庫茲涅佐夫往椅背上一靠:“趙同志,你要的這批鋼軌,我這邊可以安排八千噸。”
趙向東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有貨就好。
庫茲涅佐夫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語氣平淡地說起剛才離開的訪客:“剛才走的那個中國人姓陳,南方來的客商,是科羅廖夫帶來的,想跟我做鋼材生意。”
趙向東不急著表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暗道,競爭對手終究還是來了。
庫茲涅佐夫像是看穿了他心裡的顧慮,補了一句:“你放心,咱們合作在先,兩邊的生意互不摻和。”
趙向東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庫茲涅佐夫:“庫茲涅佐夫同志,他的生意我不插手,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我只確認一件事,下半年那一萬噸鋼軌,車皮計劃什麼時候能排下來?”
庫茲涅佐夫說:“這個好辦,你把正式合同準備妥當,車皮我去跟瓦洛佳協調。八千噸優先發,剩下兩千噸由安德烈補齊,兩個月之內全部發運完畢。”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樁事,開口提醒:“正好安德烈也在,上批貨的賬目已經整理好了,你們去彼得羅夫那兒對下賬,他那邊有份明細,把你們那份結了。”
趙向東點了點頭,站起來:“好,明天我帶合同過來。”
兩人辭別庫茲涅佐夫,轉身走出辦公室,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彼得羅夫那間辦公室走。安德烈走在他身側,壓低聲音開口:“科羅廖夫這手玩得刁,先搭上庫茲涅佐夫,長此以往,咱們往後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我知道。”趙向東點了根菸,抽了一口,“做生意本就是這樣,對手出現是早晚的事,往後多留心提防就是。”
安德烈點了點頭:“我會盯著這邊的動靜。”
彼得羅夫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木門虛掩著。安德烈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應答,兩人推門走了進去。彼得羅夫坐在桌後,面前攤著幾本厚厚的冊子,抬頭看見兩人,站起身點了下頭:“安德烈同志,趙同志,庫茲涅佐夫同志已經跟我交代過了,上批貨的明細在這邊。”
彼得羅夫翻開冊子,一筆一筆慢慢念出來:“七千噸鋼軌,扣掉蘇方成本和鐵路運費,利潤是九百八十萬盧布。一百臺卡瑪斯53212,扣掉成本,利潤是一百二十萬盧布。兩項加起來,總利潤一千一百萬盧布。按之前說好的,你這邊佔兩成,折下來是二百二十萬盧布。”
安德烈在旁邊拿著自己留存的賬目對照,一項一項仔細核對,片刻後點了點頭:“數字對得上。”
趙向東心裡也算了算,跟自己記下的出入不大。二百二十萬,加上安德烈那邊存著的七百七十九萬五,攏共差一點點到一千萬盧布。他把賬本輕輕合上,抬眼看向彼得羅夫:“彼得羅夫同志,我這邊的分成,能不能換成美元?”
彼得羅夫看了他一眼,又側頭看向安德烈:“換美元?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問庫茲涅佐夫同志。”
“我明白。”趙向東說,“我這邊用盧布的地方不多,換成美元週轉起來方便些。之前安德烈那邊也操作過,四盧布兌一美元,渠道是現成的。你這邊要是能辦,我就按這個比價來。”
彼得羅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馬上接話。沉默片刻才開口:“這件事必須他點頭,我才能安排。”
“行,那就麻煩你幫忙問一聲。”趙向東站起身,“我明天過來籤合同,到時候一併等你的訊息。”
彼得羅夫點了點頭,把賬本收好,起身把兩人送到門口。
從灰樓出來,天色已經擦黑。晚風帶著江面上的涼意吹過來。
安德烈陪著趙向東走了一段路,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趙,換美元這件事,你怎麼事先沒跟我提一句?”
“臨時想到的。”趙向東沒有隱瞞,實話實說,“你那邊固然也能操作,但這筆錢掛在庫茲涅佐夫這邊彼得羅夫的賬上,在這邊兌換更省事。錢不用來回週轉,省不少麻煩。”
安德烈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下頭。趙向東叮囑他明天提前把合同擬妥當,隨後兩人在街口分了手,趙向東獨自回了招待所。
夜裡躺在床上,他在心裡盤算著明天的事,合同、車皮、換美元,還有科羅廖夫和那個姓陳的。
想著想著,慢慢合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