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大雨下透了。
院子裡的黃泥被泡成了糊糊。皮靴踩下去，拔出來得費把子力氣。
賀擎抓起門後那件泛黃的橡膠雨衣，往身上一披。
他扣上幾顆生鏽的按扣。
王建國半小時前跑著送來信。
車隊在縣城外的十里坡陷車了。爛泥沒過了車軲轆。
三車準備交差的鮮貨，全堵在了半道上。
要是誤了飯店的飯點，違約金得賠進去大半個月的利潤。
賀擎沒慌。
他走到院角的東方紅拖拉機旁，插上搖把。
雙臂肌肉鼓起，死命往下壓了兩圈。
“轟——”柴油機噴出一股黑煙，突突突地響了起來。
沈知夏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拿著條幹毛巾。
“帶上鐵鍬，路滑慢點開。”
賀擎跳上拖拉機鐵座。
“放心。你在家把院門拴上，誰敲也別理。”
拖拉機碾著泥水，轟隆隆地開出了院子。
拖拉機的動靜剛遠去。
天上的烏雲散了。毒日頭直挺挺地照下來。
地上的爛泥被太陽一烤，蒸出一股子腥臭的水汽。
不到半個鐘頭，賀家車隊陷車要賠大錢的訊息，像長了腿一樣跑遍了鷹嘴屯。
張大嘴抓著一把熟瓜子，扭著肥胖的腰肢，停在了賀家大門外。
她伸長了脖子，往院子裡踅摸。
堂屋的門敞著。
沈知夏坐在八仙桌前。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一摞進出貨的單子壓在手腕底下。
張大嘴磕了顆瓜子，把皮吐在門檻上。
“哎喲，知夏啊，這算盤打得再響，還能算出錢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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