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卡車穩穩停在院門外。水箱格柵裡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車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
賀擎穿著那件沾滿泥水的橡膠雨衣，跳下車。
他手裡拎著個灰色的帆布挎包。
皮靴踩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泥漿，正打在張大嘴的褲腿上。
後面，拖拉機突突突地跟了上來。虎子坐在駕駛座上，咧著嘴直樂。
賀擎大步走向院門。
他臉色發沉。下頜角的肌肉緊緊繃著。
剛才一下車，他就聽見張大嘴喊著要搬他家的彩電。
“賀……賀擎，你咋回來了？”
張大嘴嚥了口唾沫，背靠著紅磚牆，聲音有些發抖。
她看著賀擎那雙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本能地感到害怕。
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你車隊陷了，還敢回來躲債？人家飯店沒找派出所抓你？”
賀擎停下腳步。
他站定在張大嘴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身高的壓迫感，像一堵牆擋住了陽光。
他沒說話。
粗糙的大手伸進灰色的帆布包裡。
“刺啦”一聲，拉開拉鍊。
手伸進去。
賀擎從包裡掏出一把東西。
那是三沓用白紙條捆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全是十元面值的大團結。厚厚的三大磚。
這筆錢，是國營飯店的經理親自結的。
大雨天沒人敢走十里坡那條泥路。
賀擎用拖拉機硬生生把卡車拽出來，按時把鮮貨送到了後廚。
經理不僅沒扣一分錢，反而按黑市的規矩，加倍結了加急的運費和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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