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富貴的手指著天。
賀擎順著他那顫巍巍的指尖抬頭。
頭頂上是個白花花的毒太陽，刺得他眯起眼睛。
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熱浪把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一個月了。
整整三十天，靠山屯沒下過一滴雨。
村東頭那口百年老井，搖上來的木桶底只剩一層渾濁的黃泥湯。
地裡的苞米稈子全黃了，葉子捲成枯乾的紙筒。
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碎成粉末。
腳踩在田埂上，乾裂的土縫寬得能塞進半個拳頭。
老黃牛拴在村口的老榆樹下，渴得直伸舌頭。
叫聲像破了皮的風箱，嘶啞難聽。
整個靠山屯愁雲慘淡。
幾個老漢坐在村口抽旱菸，抽著抽著就拿袖子抹眼淚。
老天爺不賞飯吃，這是要逼死莊稼人。
賀擎沒說話。
他蹲下身，把剛才抽張大嘴散落在泥地裡的十元大鈔，一張張撿起來。
甩幹上面的泥點子，揣進兜裡。
“錢叔，你讓大傢伙把家裡的水缸蓋嚴實。剩下的事，交給我。”
賀擎站起身。
大步邁開，朝著後山養殖場的方向走去。
後山的蓄水池快見底了。
王建國蹲在池子邊，急得滿嘴起燎泡。
他手裡攥著個記事本，紙頁被汗水漚得發軟。
幾千只飛龍鳥張著嘴喘氣，翅膀耷拉在地上。
梅花鹿躁動不安，拿硬邦邦的蹄子猛刨乾燥的泥地。
要是再沒水，這滿山的活物撐不過三天。
“哥，咋整？”虎子扛著鐵鍬跑過來，滿頭大汗。“縣城的供水車也叫不來，人家說要先緊著城裡的自來水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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