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死死盯著那株血色人參。
左肩的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血。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像擂鼓。
他解下背上的行軍麻袋。單手伸進去，掏出一根浸過硃砂的紅繩。
繩子兩頭穿著兩枚開了光的康熙通寶。
老林子裡的規矩，見參先綁。怕這通了靈性的活物跑了。
他拖著那條受傷的腿，挪到黑岩石邊。
紅繩繞過枯黃的參葉，打了個死結。
“棒槌。”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放山人的老話。
銅錢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地方的土凍得像鐵疙瘩。
挖參不能動鐵器。沾了金石的死氣，會毀了藥效。
賀擎從後腰拔出一根打磨光滑的鹿骨籤子。
他雙膝跪地。膝蓋磕在尖銳的碎石上，像沒感覺一樣。
手凍得發僵，關節根本不聽使喚。
他抓起一把冰碴子，死命在手心來回搓。搓出通紅的血色，這才重新握住骨籤。
鹿骨尖一點點撥開表層的黑土。
不能急。一根細如頭髮絲的參須斷了，這株神藥的價錢就得折一半。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肉。
賀擎連大氣都不敢喘。白氣在鼻尖結成了冰霜。
兩個小時過去。他的右腿麻得失去了知覺。
三個小時。最後一塊凍土被骨籤挑開。
一株形狀像個小娃娃的血靈參，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蘆頭盤結。底下密密麻麻的根鬚，像紅色的毛細血管。
帶著一股濃郁的異香。
賀擎雙手託著根鬚，把它捧進早就備好的樺樹皮盒子裡。
鋪上一層溼潤的青苔。蓋上蓋子。
他撥出一口長氣，整個人癱倒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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