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車頭髮出一聲長長的嘶鳴。鋼鐵車輪在鐵軌上摩擦，噴出一串橘黃色的火星。綠皮火車轟隆隆地駛入省城貨站。
風帶著煤煙味，刮過站臺。
鐵皮車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門軸乾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賀擎站在車廂邊緣。皮靴踩著生鏽的鐵門檻。
他低頭，看著站臺上的虎子。
虎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煤渣地裡原地轉圈。
腳底下的碎石子被他踩得嘎吱作響。鞋面上全是灰。
看到賀擎，虎子一個箭步撲過去。雙手死死扒住車廂底板。
“哥！”虎子嗓子全啞了，帶著哭腔。“你真把那三十萬……全換成了塑膠盒子？”
賀擎沒接茬。
他把肩上那個空了的帆布包扔下車。
“叫卡車。卸貨。”賀擎跳下月臺，皮靴踩得煤渣四濺。
虎子急得直跺腳，手在沾滿油汙的褲腿上直搓。
“縣城那幾個修表匠我都問過了！人家說這玩意連個發條都沒，齒輪也看不見。在咱東北根本賣不動啊！”
“誰說要去縣城擺攤了？”
賀擎點了一根大前門。青白色的煙霧在站臺上散開。
“裝車。去省城國賓飯店。”
下午兩點。國賓飯店三樓，最大的牡丹廳。
地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透著股陳年黴味。
八張大圓桌拼在一起。
椅子上坐滿了人。全省有頭有臉的商會老闆、供銷社主任，還有幾個黑市的把頭。
空調冷氣開得足。屋裡卻悶得像蒸籠。
旱菸味、古巴雪茄味、劣質香水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直咳嗽。
“賀老闆這架子夠大的。把咱們叫來，說是看什麼南方的金疙瘩？”
一個胖主任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熱得拿選單直扇風。
旁邊臉上帶疤的黑市把頭冷哼一聲。
“龍爺剛倒，他賀擎是想拿咱們立威吧。老子倒要看看，他能掏出什麼天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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