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一腳踹開變形的車間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鐵板重重撞在紅磚牆上，落下一層白灰。
滾滾黑煙撲面而來。
濃重的焦糊味混著生鐵燒紅的腥氣，直往肺管子裡鑽。
賀擎嗆得劇烈咳嗽。
他大步衝進廠房。皮靴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崩斷的鐵皮。嘎吱作響。
但煙霧深處，卻沒有慘叫。
反而爆發出大學生們歇斯底里的狂呼。
幾個穿破舊中山裝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臺發黑的鐵疙瘩旁邊。
帶頭的那個機械系大學生，頭髮被火燎焦了一半。
臉上全是被煙燻出的黑灰，像個剛出井的礦工。
他雙手死死抱著那根滾燙的鐵管。
手心燙出了一層水泡。他連抖都沒抖一下，根本沒撒手。
嘴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狂笑。
“賀總！成了！我們真弄成了！”
大學生嗓子全劈了。眼淚把臉上的黑灰衝出兩道白印。
賀擎走到跟前。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動靜是怎麼回事。炸爐了？”他冷著臉問。
“沒炸！”大學生抹了一把鼻涕。
他指著地上崩成兩半的銅疙瘩。
“是水壓太大。咱們試壓用的老式黃銅閥門扛不住，崩了！”
他興奮地拍著那塊黑乎乎的鑄鐵件。
“這蘇聯的廢棄特種鋼，硬度太狠了。新模具澆出來的管壁，連個砂眼都沒炸出來！”
賀擎低頭。
看著地上那組連在一起的鐵管子。
造型粗獷。表面全是翻砂留下的粗糙顆粒，像塊沒刮乾淨的老樹皮。
透著股笨重砸人的死硬感。
賀擎伸出手。大拇指貼在鐵管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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