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推開車門，皮靴踩在人才市場滿是菸頭的水泥地上。
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四周全是下崗工人和找不到分配單位的返城青年。
風捲著地上的廢報紙和瓜子殼，在腳邊打轉。
空氣裡飄著一股餿包子混雜著劣質旱菸的酸臭味。
虎子扛著一張摺疊木桌，擠開人群。
木桌支在水泥花壇邊上。一條腿短，墊了塊半截紅磚。
一塊木板牌子掛了上去。
上面用紅漆刷著幾個大字：賀氏重工。
招牌一掛出來，周圍蹲在牆根的漢子們全圍了過來。
看清底下的地址寫著“鷹嘴屯”，人群哄的一聲炸開了。
“啥重工？一個大隊村辦企業，怕不是去給拖拉機打鐵吧？”
一個光頭撇著嘴，把菸頭吐在地上。
“鄉下泥腿子也敢掛重工的牌子，真是不嫌磕磣。走走走。”
看熱鬧的人群嘲笑著散開了。
虎子捏著拳頭，骨節咔咔作響。他剛要上去揪那個光頭的衣領。
賀擎抬手，按住虎子的肩膀。
賀擎拉過長條凳坐下。摸出大前門，咬在嘴裡。
劃火柴點上。青白的煙霧慢慢吐出來。他不著急。
大半個鐘頭過去。
一個黑影在破木桌前停下。擋住了冬日的太陽。
賀擎抬起眼皮。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油膩膩地貼在腦門上。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
衣服釦子掉了一顆，拿根生鏽的別針彆著。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左邊鏡腿斷了，用白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
這人雙手死死抱著一卷牛皮紙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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