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鐵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門軸乾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錢多多連滾帶爬地衝了進去。
他那雙擦了高階鞋油的黑皮鞋，直接踩進院子裡的黑煤渣水坑。
泥水濺在西裝褲腿上。他根本顧不上擦。
一進院，錢多多的眼睛就直了。
幾百組黑乎乎的鑄鐵暖氣片，在空地上碼成了三座小黑山。
在飄著雪花的早晨，這堆鐵疙瘩散發著救命的熱氣。
錢多多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暖氣片。
眼珠子往外凸，冒著餓狼一樣的綠光。
他嚥了口乾沫，嗓子眼乾得像要冒煙。
賀擎穿著件破了口的羊皮襖，站在第一座暖氣片山前。
手裡拿著塊沾著黑機油的布條，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賀總！”錢多多撲過去。
腳底下一滑，險些再摔個狗吃屎。
他一把抓住賀擎羊皮襖的袖子。手指用力，指節泛白。
“你得救命啊！真得出人命了！”
錢多多大口喘著氣，撥出的白氣噴在賀擎的皮襖上。
今冬冷得太邪門。
縣裡那幾個國營大廠的老舊暖氣管，昨晚連著凍裂了十幾條。
車間裡全是冰溜子。工人們連扳手都握不住，生產全停了。
縣領導半夜打電話，把錢多多的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下了死命令。
三天內供不上新暖氣片，直接撤職查辦。
省城的貨運不進來，別的縣也沒餘糧。
錢多多走投無路。
只能厚著老臉，來求以前他拿鼻孔看人的鄉下獵戶。
“賀老弟。”錢多多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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