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站在辦公室窗前。
玻璃上蒙著一層薄灰。他看著那輛掛著南方牌照的賓士車，碾著碎石子路，一點點消失在漫天黃土裡。
汽車尾氣混著塵土，慢慢被秋風吹散。
賀擎收回目光。
轉過身，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硬響。
他走到實木辦公桌前。視線落在桌腳底下。
那裡墊著一塊乾癟發黑的草根。
賀擎彎下腰。粗糙的大手摳住桌子邊緣，往上一抬。
另一隻手把那塊草根抽了出來。
這是之前熬藥救人剩下的，一小截黑玉雪蓮殘根。
分量很輕。表面佈滿了乾枯的褶皺。
他把殘根放在掌心，湊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卻極度霸道的苦澀藥香，直鑽腦門。
賀擎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閃過前陣子縣醫院走廊裡的畫面。
那些燒得翻白眼的老百姓，滿地的嘔吐物，還有絕望的乾嚎。
一碗黑紅的湯藥，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幾十條人命。
賀擎手指用力。殘根在掌心搓出細微的沙沙聲。
老林子裡挖參打獵，賣的是原木原藥。賺的是苦力錢。
就算把東三省的山貨全捏在手裡，一根人參也只能救一條命。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天下缺的不是名貴的野山參。
缺的是能讓老百姓花小錢、治大病的救命藥。
賀擎走到牆角。
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膠木搖把電話。
右手攥著鐵搖把，死命轉了兩圈。內部齒輪嘎啦啦作響。
他把沉重的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接省城。金玉堂藥鋪。”賀擎聲音低沉。
電話裡刺啦刺啦響了半分鐘。通了。
“我是賀擎。”他沒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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