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主位。”這四個字砸在院子裡。
還沒走出門的幾個遠房表親腳下一滑。
鞋底在青磚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走在最後的表哥險些絆倒在門檻上。
膝蓋重重磕在硬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連揉都不敢揉，灰溜溜地鑽進冷風裡。
第二天。燕京長安街。
京城飯店的大樓巍峨氣派。門口停滿了一長串黑色的小轎車和吉普車。
排氣管噴著白霧。司機們穿著軍大衣，搓著手站在車外抽菸。
飯店二樓的宴會廳裡，暖氣燒得極旺。
雙開的包皮大門敞著。
地上鋪著厚實的手工羊毛紅地毯。皮鞋踩上去軟綿綿的，連半點聲響都聽不見。
頭頂上，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花。
來客全是燕京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穿著舊式四個兜中山裝的老首長，夾著黑牛皮公文包的部委領導。
空氣裡混雜著茅臺酒濃郁的醬香味，還有高檔香菸的菸草味。
人聲鼎沸。瓷器碰撞聲叮噹亂響。
顧母今天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織錦緞旗袍。外面披著件黑色羊絨披肩。
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幾根銀絲用髮膠固定在腦後。
老太太滿面紅光。眼角的皺紋都舒展成了菊花。
她右手死死拉著賀擎粗糙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指甲幾乎陷進布料裡。
賀擎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裡頭是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著兩顆釦子，透著股不受拘束的野性。
大衣的料子挺括。穿在他一米八八的寬闊骨架上，像一堵擋風的黑牆。
顧母拉著他，穿梭在鋪著白桌布的圓桌之間。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得飛快。
“老張！這是我家知夏的女婿，賀擎。”
顧母停在一桌白髮蒼蒼的老頭面前。聲音洪亮。
她沒有提長白山。沒提打獵和黑市。更沒提賀擎是個泥腿子出身。
老太太拍著賀擎結實的小臂。手掌拍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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