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停住腳。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三個日本人。
他們雖然鞠著躬，但鏡片後頭的眼神透著股算計的精光。
賀擎單手託著那個沉甸甸的黃銅獎盃。底座硌著他掌心的老繭。
“賀先生。”中間那個大背頭直起腰。
他叫松本。身上噴著濃烈的古龍水味，混著展館裡的旱菸味，衝得人鼻子發癢。
松本衝旁邊的翻譯偏了偏頭。
翻譯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乾瘦男人。趕緊往前湊了半步。
“松本先生說，對您剛才展出的那些原生態長白山特產，很有合作意向。”
翻譯一邊說，一邊去掏兜裡的名片。
賀擎沒接。
他把獎盃換到左手。右手插進中山裝的褲兜。
“談買賣可以。”賀擎聲音低沉，砸在喧鬧的大廳裡。
“我不看空頭支票。想拿貨，自己進山看。”
他沒給松本套近乎的機會。大步邁出展覽館的玻璃門。
第二天上午。
一輛白色的豐田皇冠轎車，碾著坑窪的黃土路，吃力地跟在賀家車隊後頭。
車底盤時不時刮蹭泥地，發出一聲悶響。
松本坐在後排真皮座椅上。
他死死抓著車門上的把手。胃裡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湧。
透過車窗，他看著外面光禿禿的白樺林和滿地的殘雪。
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惡。
這種破爛不堪的窮山溝，能有什麼上得檯面的產業。
車子拐過山坳。
一陣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撞進車廂。
松本抬起頭。
鷹嘴屯的賀氏工業園，像一頭趴在黑土地上的鐵甲怪獸。
高聳的大煙囪噴著白汽。一排排整齊的紅磚廠房一眼望不到頭。
皇冠車在二號山貨倉庫門前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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