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接過檔案。
目光掃過“外貿出口配額”幾個字。
那張蓋著紅印泥的紙頁在冷風中嘩啦作響。
他手指在紙面上彈了一下。紙張發出一聲脆響。
“想瞌睡就來了枕頭。”賀擎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生冷的匪氣。
他把檔案對摺，揣進呢子大衣的內兜。
“咱們的貨，該去賺洋人的錢了。”
王建國站在冷風裡，倒抽了一口涼氣。
肺管子被冰風一激，嗆得他連咳兩聲。
他趕緊摘下糊滿白霜的黑框眼鏡，拿袖子胡亂擦了兩把。
“賀總，這大比武可是全省露臉的事。聽說連市裡那幾家掛羊頭賣狗肉的農機廠，都想去搶這塊外匯肥肉。”
賀擎沒搭理這話。
他大步往院子裡的卡車走去。皮靴在凍土上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通知老魯和金老。把咱們庫裡壓箱底的好東西全搬出來。”
“明天一早。車隊去省城。”
半個月後。
省城農業展覽館。
八十年代蓋的紅磚大館子，頂棚掛著幾條泛黃的紅綢布。
兩扇包著破鐵皮的大門敞著。
冷風夾著地上的碎雪粒子往大廳裡灌。
館裡人聲鼎沸。各個縣市的鄉鎮企業代表全擠在一塊。
空地上支著一排排掉漆的木頭長桌。
空氣裡混雜著劣質旱菸味、汗酸味，還有一股子生棒子麵的黴味。
西邊的一個展臺上。
兩個穿著破棉襖的老農縮著脖子，凍得直搓手。手背上全是開裂的血口子。
桌上擺著幾十個手工編織的柳條筐和苞米皮墊子。
柳條還沒刮乾淨，帶著發黑的毛刺。
隔壁桌是東河縣的麵粉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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