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快步走過去，扶住那個咳血的老瘸子。
老李那條幹瘦的胳膊隔著破棉襖，摸著像一捆柴火棍。
賀擎轉頭對著還在算賬的錢富貴吼道：“錢叔，開大喇叭，開村會！咱們要花大錢！”
這嗓子像打雷。蓋過了廠區裡大貨車的馬達聲。
錢富貴手一哆嗦。
厚厚的紅皮分紅賬本直接掉在泥地上。沾了一角黑泥。
他顧不上撿。轉身往大隊部廣播室跑。鞋跑掉了一隻。
“滋啦——嗡！”
村頭那幾個生鏽的鐵皮大喇叭發出刺耳的嘯叫聲。
幾百號還沒散去的村民全愣住了。
剛拿到手裡的大團結還熱乎著。大夥兒揣著錢，又呼啦啦圍回了打穀場。
賀擎沒上高臺。
他直接走到打穀場正中間的那盤舊石磙子旁。
皮靴踩著一塊凸起的青石，站了上去。
冷風捲著地上的碎草葉，刮在人臉上。
賀擎伸出粗壯的胳膊。
食指直直指向機械廠高聳的大煙囪。
底下那座像小山一樣的黑煤灰廢料堆旁。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抓著黑泥巴打鬧。
孩子們的臉塗得像黑炭，咳嗽聲連成一片。
“看看那些崽子。”賀擎聲音發沉，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村民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幾個當孃的臉色一白，趕緊跑過去把自家孩子往外拽。
拍打著孩子身上的黑灰，拍起一陣嗆人的粉塵。
賀擎收回手。目光落在旁邊喘粗氣的老李身上。
“咱們村富了。家家戶戶存摺上都破了五位數。”
他從兜裡摸出半根大前門，沒點火，就那麼咬在嘴裡。
“可這錢，買不來孩子的肺，買不來老兄弟的命。”
打穀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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