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希音慢慢走著。
程淨山落後她一小步，虔誠地跟著她地上的影子。
她如今懷著身孕，更襯得氣度雍容，是壓得住王府後宅的王妃模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對著他笑眼彎彎，說話讓人臉紅心跳的小姑娘了。
程淨山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衣裙上落了一瞬，又立刻收回來，指尖在袖中輕輕蜷了蜷，依舊是文質彬彬的模樣。
兩人誰也沒有先說話的意思，慢慢繞了一圈，周圍安安靜靜，兩人也安安靜靜。
趙希音突然停住腳步。
程淨山緊跟著停下。
趙希音驟然轉身：“你叫住我想做什麼？”聲音不大，卻是質問。
近距離聽到她的聲音，程淨山暈了一瞬，太近了，也太久沒聽了，就回過神來。
她生氣了，往日她生氣了，他就要立即答話，不答話，她脾氣會跟著漲。
程淨山輕聲又沒脾氣地把他的計劃說了一遍，他怕她擔心，也怕她每次都這樣躲著自己。
她一定不想回那個孃家，委屈她今天因為自己還回去了一次，下次不用了：“……所以，王妃娘娘不用擔憂，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與王妃娘娘無關。”
趙希音看著他平靜地說完，面上還一副老好人、好拿捏的樣子，真想問問他，他都是這副樣子查案的？
明明都是有心機、有手腕的人，當初就一副純良的樣子讓自己騙，現在還一副純良的樣子在這裡顯！
後路？所以——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見自己。
見一天是一天，見到被孟永章發現把他弄死為最後一天。
她呢，還在怪他給自己找事！還在讓他走人，還在怪他給自己添亂！所以更顯得自己像個壞人！更忘恩負義，最後揹負一切的還是自己！
你們都是好的，只有我是爛的！
程淨山感覺到她情緒不對，瞬間抬頭，見她眼睛通紅，不說話，憤怒地看著自己，嚇得趕緊哄：“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要留你一個人。”
程淨山猛然想到那場大火，那場大火把她一個人關在了那場愧疚裡，他如果這麼做，等於把她關在了另一場愧疚裡。
他怎麼忍心他的欽欽一輩子走不出愧疚。
程淨山自問，上一刻自己確實想獨自揹負孟永章所有怒火，現在也不敢承認。
只能絞盡腦汁倉促改話術：“我怎麼會沒有私心？怎麼會不想要你回應？讓你時時看見我。我真那麼好，早在你讓我走的時候我就該走了。我想的是：你如果不理我，我多來幾次，可憐一二，時間久了，你總會來見我，你見我，我不是什麼都有了？我再哄哄你，你說不定還給我抱抱，到時候，只能是我們一起承擔那個人的怒火，說不定把我們兩個都宰了，對我們來說，不過是誰被砍兩刀，誰被砍一刀的事。但我知道……”
程淨山認真地看著她：“你在乎小郡主和世子，你如果不在乎他們，你不是現在的樣子，他們是你帶來的責任，你怕我，更害怕自己動搖，連累孩子。他們那麼好、那麼努力，受了那麼多苦，該得到所有回報，你怕王爺因為你厭棄他們，所謂‘失憶’是給他們的後路。我們雖然出格，但我們沒有太不要臉，我勾搭自己失去記憶的妻，你受我蠱惑，我該死，你連帶，孩子們就可以清清白白，即便受我們影響，他們也站得住腳，王爺也不會立即厭棄了他們。欽欽，是我不好，不想離開……”
趙希音眼睛瞬間紅了，頓時轉過身，面向池塘，忍得辛苦，才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他在幹什麼？
程淨山看著她單薄的肩背，她的背影他看了很多年，多數是嬌俏的：“王妃娘娘小心一點……”畢竟懷著孩子。
我怎麼小心？把你推水裡清醒清醒最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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