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山在門檻上坐了許久，本想等幾個女人吵夠了再擺長輩架子。
眼下見趙桂花沒佔著便宜，他拍了拍膝蓋。
“明珠，你嫁進陸家，就是陸家的人。家裡困難，你不能只顧自己，更不能只顧孃家。”
“我怎麼顧孃家了？”
“你娘胃不舒服，你又送糧票又送掛麵。陸家斷了糧，你連工資都不肯交。哪有你這麼當媳婦的？”
沈明珠看著他。
“我娘吃的是沈家的糧，我送的是自己的票。陸家賣糧還的是陸建川個人借款。公爹既然要講道理，先把三件事分清，別拿一隻筐裝，裝完再說都是你家的。”
陸大山沉下聲：“我是一家之主。”
“那欠錢時，怎麼是你兒子寫借據？”
“建川是你丈夫！”
“所以他欠錢，我就得替他賴賬？”
“你少拿話繞我！”陸大山站起來，“今天這份工資必須交。秋蘭懷的是建國的遺腹子，餓出好歹，你擔不起。”
西廂房窗戶開了半扇。
林秋蘭坐在炕沿，手壓著肚子，沒有出來。
她眼下只盼趙桂花把錢拿到手。
補助被凍結後，陸建川連雞蛋都少送了。
可她又不願當眾開口，一張嘴，別人便要問兩個孩子的爹。
她隔著窗縫說：“爹，算了。明珠不願意就別逼她，我少吃幾口沒什麼。”
方靜宜若在，準得說這句話熟。
趙桂花聽完便接上。
“聽聽！秋蘭多懂事。她懷著兩個還處處讓你。你一個領工資的，怎麼好意思看孕婦餓肚子？”
沈明珠點頭。
“她是挺懂事。偷我屋裡的鑰匙，她準備；孃家哥嫂入室，她出錢；栽贓的編號布，她安排。除了不做正事，事事都有她。”
林秋蘭將窗戶關了。
王大媽在旁邊數了一遍。
“這叫懂事？那我家孩子可不能太懂，派出所屋小，住不下。”
趙桂花還要罵，院門外傳來一聲腳踏車鈴。
三長，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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