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看著桌上的破衣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先把話說清楚。衣服是從哪兒來的？”
王大牛扯著敞開的領口，脖子上已經勒出一道紅印。
“你發給我們的，還能是哪兒來的？昨晚你說是百貨大樓的貨，便宜，耐穿。耐穿個屁！我蹲一下，褲子開了；抬一下胳膊，袖子縮上去了。要不是我反應快，差點讓機器把衣服捲進去！”
陳師傅把褲子拎起來，褲襠裂口從前面一直開到大腿根。
“我這件也有話說。幹活前還好好的，洗都沒洗，蹲下修地軸就成這樣。你們採購科買衣服，先看布料還是先看笑話？”
後面幾個夜班工人把破衣服一件件攤到桌上。
有的領口縮成了團，有的袖口短了一截，還有兩條褲腿長短不一。布料沾了汗，幹後硬得厲害，活動起來全靠扯。
老李拿起一件，手指捏住領口。
布料朝裡縮，針腳也跟著擠成一排。
他的額頭冒出汗。
“你們昨晚穿之前，誰洗過？”
“沒人洗！”王大牛把扳手往桌上一放，“這是夜班發下來的，穿上就幹活。洗什麼洗？你當工人閒得慌？”
“那怎麼會縮成這樣？”
“你問衣服，別問我們。”
王大牛伸手把那件衣服拎起來，往老李面前一抖。
“你看看這線。手一抻就開。這樣的貨也敢發到車間？採購科是不是隻管把錢花出去，不管工人能不能活著下班？”
老李不敢接這話。
他原本只看中便宜三成。
機床廠每年發工作服，能省一筆是一筆。
馬桂花拿來的樣衣外觀和沈明珠那批差不多，他又想著先試穿，合適再說。
誰能想到，半夜才過半，八個人全來找賬。
“老王，你先別發火。”
老李把衣服放回桌上。
“這批貨還沒正式驗收，出了問題，咱們按流程解決。”
“按什麼流程？”王大牛冷笑，“把我們再關回車間，等衣服把人勒斷氣？”
“那你想怎樣？”
“把供貨的人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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