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從桌後走出來，拉過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林大勇面前。
她平視著林大勇，拍了拍手上的灰。
“鬧夠了嗎？”
林大勇硬著頭皮喊：“你別想嚇唬人，給錢，安排工作，不然我……”
“鬧夠了嗎？”沈明珠打斷他，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林大勇不敢接話，林老太的乾嚎聲也停了，只剩下吸鼻涕的聲音。
沈明珠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皮小本子，翻開。
“鬧夠了，我們就來算算賬。”
她翻到中間一頁，字跡清秀規整。
“七五年一月，陸建川拿我當月的工資買了兩瓶茅臺，說是要走關係。那天你在陸家喝酒，臨走把桌上還沒開封的那瓶茅臺塞進衣服裡順走。當時市價八塊，加上特供票，折價十二。”
林大勇愣了一下，張嘴想反駁。
沈明珠沒給他機會，繼續往下念。
“七五年二月，你媽來城裡看病，在陸家住了五天。走的時候拿走了我櫃子裡的四雙羊毛手套，還有兩斤白糖、一罐麥乳精。折價十四塊五。”
“七五年三月，林秋蘭藉口生病，從陸建川手裡支走我當月的工資十八塊。轉頭買了一件的確良襯衣穿回了孃家。”
“四月十五，你林大勇結婚。林秋蘭從陸家偷拿了我帶來的兩條牡丹煙，四瓶西鳳酒。這筆賬，當時折價三十五塊。”
沈明珠的聲音不大，吐字清晰，穿透力很強。
“四月底，林老太藉口來城裡送菜，走的時候順走了我櫃子裡的一對銀丁香。銀丁香是老物件，按當時的市價，少說二十塊。”
她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這些，全是林秋蘭在陸家白吃白拿、挪用我孃家嫁妝的明細。加起來一共一百零二塊五毛。”
鐵門裡的人，鐵門外的人，全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交頭接耳的群眾安靜了。
大家看向林大勇母子的眼神變了。
“一百多塊！我幹三個月都掙不到這麼多。”
“這哪是親戚，這是討債鬼進門啊。”
“拿人家陪嫁的菸酒貼補孃家哥哥結婚？臉皮真厚。”
“連弟媳婦的銀丁香都偷，這不就是賊嗎？”
外面的議論聲傳進來，一字不落砸在林大勇臉上。
林大勇臉上掛不住，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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