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這時從後面走上來，伸手輕輕拽了一下顧崢硬邦邦的袖口。
“行了，別嚇著劉幹事。”
沈明珠聲音清爽，聽不出半點慌亂。
她走到劉幹事跟前，看著對方手裡那疊黃油紙。
“劉幹事，按部隊條令，群眾舉報確實要調查。但條令裡也有一條，對於惡意誹謗、擾亂軍心和後方生產秩序的無中生有者，政工部門有義務核實原稿，保護軍屬名譽，對不對？”
劉幹事抹汗：“對，原則上是這樣。”
“既然講原則，那咱們定個規矩。”
沈明珠豎起三根白生生的手指。
“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會把造謠者的身份、印傳單的源頭、還有寫匿名信的底稿原件，原原本本送到政工科你的辦公桌上。”
劉幹事愣了：“三天？你能找出來？”
“找不出來，向陽廠我自己上鎖，我主動去政工科接受審查，顧營長絕不攔著。”
沈明珠側過臉，看向顧崢：“顧營長，你覺得呢？”
顧崢看著她清亮的眸子，臉上的戾氣收了半分，點頭：“聽你的。”
劉幹事長長舒了一口氣。
有了這個臺階，他總算不用被夾在中間受罪了。
“好！沈明珠同志，三天時間，這是你立下的軍令狀。三天後的上午十點，要是沒有確鑿證據澄清，咱們公事公辦。”
劉幹事生怕顧崢反悔，衝著兩個幹警招了招手：“收隊！”
三人走得飛快，轉眼就出了大院東門。
水井臺周圍的軍屬見劉幹事都走了，顧崢的目光冷冷掃過來，像帶了倒鉤的鐵刷子，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端著銅盆、提著水桶，呼啦一下散得乾乾淨淨。
沈明珠站在臺階上，目光朝遠處那棵老槐樹掃了一眼。
樹後頭晃過一片灰色的布角，走得慌慌張張，鞋跟在泥地裡打了個滑，差點摔倒。
沈明珠收回視線。
“回家。”
進了自家院子，沈明遠和沈明城還沒回來，顧奶奶正坐在堂屋裡擇豆角，安安在搖籃裡抓著布老虎玩。
見兩人進門，老太太眼皮抬了抬：“劉家那小子來過了？”
“來過了，讓明珠給打發了。”
顧崢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
顧奶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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