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部家屬院二號樓,書房裡亮著一盞檯燈。
師政委剛摘下老花鏡揉鼻樑,顧崢推門進來,反手將門板合嚴實。
“政委。”
“大半夜的摸過來,什麼事連明天早會都等不及?”
師政委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顧崢沒坐,把夾在腋下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書桌正中,往前推了半寸。
“這是沈明珠同志讓我轉交給您的東西。”
師政委目光在袋口繞了兩圈紅繩的結釦上停了停,伸手解開,倒出裡面的物件。
幾張發黃的蠟紙底版、城西老劉作坊老闆按了十個手印的供詞、軍區門衛和大院幾個信箱裡收上來的黃油紙傳單,還有兩份平鋪在硬紙板上的筆跡比對報告。
壓在最底下的,是一張帶公章底根的黑白洗印照片。
師政委一張一張翻看。
看到老劉供認女兵自帶海市文工團專用墨水深夜逼著趕印兩百份傳單時,手指停了一下。
看到筆跡鑑定書上標註的“y”與“g”末端倒挑的特徵比對,眉毛壓低。
翻到海市盧灣區招待所內保底單照片上寫著的“批評教育、通報原單位”八個字時,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紫砂茶杯蓋蹦跳了兩下,水潑出半圈。
“混賬!”
師政委胸口起伏了兩下,抓起那張照片對著檯燈照了照,又看供詞上的紅手印。
“這是現役文藝兵幹出來的事?捕風捉影,造謠生事,挑撥軍民關係,甚至把髒水潑到軍屬辦的集體協作廠頭上!她眼裡還有沒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還有沒有軍紀王法!”
顧崢立正站直。
“向陽服裝廠是後勤處老黃親自抓的軍地協作樣板,賬目手續昨天下午透過全流程審計。”
“蘇曼同志捏造‘利用資本家黑錢搞投機倒把’,針對的不光是沈明珠個人,政工科劉幹事今早帶著傳單上門,已經勒令向陽廠停工調查。這嚴重干擾了駐地後方生產任務。”
“老劉是個糊塗蛋!聽風就是雨!”
師政委站起身在書房裡轉了半圈,抓起桌上的紅機電話,搖了三下轉接總機。
“給我接文工團招待所帶隊副團長房裡的分機。對,馬上。”
電話接通,師政委拿起話筒,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磚。
“老宋,我是林保國。你現在從床上爬起來,帶上保衛股幹事,到我書房來一趟。帶上蘇曼的檔案,今晚不睡了,連夜開會。”
放下聽筒,師政委看向顧崢:“你媳婦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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