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臺階掃得乾乾淨淨，幾輛卡車把後勤協作廠的工人和各營連的家屬陸續拉過來。
沈明珠穿了身新燙平整的深藍工裝，領口彆著一枚向陽服裝廠的鋁製紅字徽章，頭髮用黑髮卡齊整別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本翻卷了邊的紅皮筆記本。
沈明遠推著腳踏車跟在她側邊，嘴裡嚼著一塊高粱飴，眼睛東張西望。
“妹，顧崢呢？今早天沒亮就吹哨集合，到現在沒見人影。”
“營裡有例行早操，副團職考察期，他不遲到。”
沈明珠步子邁得不急不緩，剛踏上大禮堂的三級臺階，迎面碰上文工團的秦雪梅端著個裝油彩盒的木盤子。
秦雪梅看到沈明珠，脖子往後縮了一下，眼神掃過沈明珠平整的工裝，腳底下繞了個大圈，貼著牆根溜了進去。
後臺化妝間裡熱氣騰騰。
三個大鐵爐子燒得通紅，穿綠軍裝的女兵們圍著長條鏡子互相塗腮紅。
蘇曼坐在最中間的翻簧轉椅上，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三接頭軟皮軍皮鞋，身上換上了海市文工團最新配發的一套加厚綠呢子演出服，褲線熨得能割開豆腐。
鏡臺前擺著個鐵皮飯盒，裡頭裝著紅糖拌炒麵，她拿小鋼勺挖了一口嚥下，潤了潤嗓子。
“蘇曼姐，你今天真好看。”
旁邊伴舞的小姑娘湊過來，指著她胸口彆著的那朵大紅綢布花。
“一會兒大會發言，臺下軍官家屬全得看著你，連師長政委都在前排呢。”
蘇曼放下鋼勺，拿起粉撲在鼻翼兩側輕輕壓了壓。
“不過是個總結髮言，主要是傳達大後方的文藝精神。”
蘇曼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抿了抿嘴唇，嘴角的紅唇膏描得格外規整。
“某些人搞小動作，私下裡開個破作坊就以為翻了天。今天表彰名單一下來，立了三等功，組織上的考察評語帶回海市，有些跳樑小醜就該知道誰才是檯面上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後臺側門的紅色絨布幕簾後頭，悄悄挑起一道縫，往臺下觀眾席看。
禮堂裡坐了七八百人，軍裝和藍灰便服混成一片，嗡嗡的說話聲響成一片。
在前排靠左側的顯眼位置，沈明珠正安靜坐著，手裡翻著那個紅皮本子。
蘇曼眉頭皺了皺。
昨天早上政工科劉幹事不是帶人去查封向陽廠了嗎？
按理說，今天沈明珠該被關在保衛科寫交代材料才對，怎麼還能大模大樣坐在先進代表席上？
“蘇曼姐，看什麼呢？”
秦雪梅湊過來，順著門縫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哎，那個沈明珠怎麼也在？她昨天沒被抓？”
“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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