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義接過蘇齊明遞來的煙，就著蘇齊明的火點著了，眯著眼吐了個菸圈，瞅著那條在冰水裡依舊氣度不凡的皇帝星斑，嘖嘖兩聲：“好傢伙！這麼大的紅條，稀罕物啊！放心，吳叔指定給你賣個好價，虧不了你！”
蘇齊明嘿嘿一笑，帶著點小精明：“那吳叔，您可得往高了抬抬啊！”
“放心，放心！”吳有義拍著胸脯，招呼夥計，“來幾個人，先把這海狼和大青鯊抬進去！輕點啊！”
請的人們七手八腳地抬筐，看著筐裡那條巨大的青鯊和滿筐銀閃閃的海狼，又是一陣驚歎。
不遠處，蘇齊明的大堂哥和大伯正跟隔壁收購點的阿麟說著話。
“這是皇帝星斑？”
大堂哥眼尖，瞅見蘇齊明這邊又是一筐筐沉甸甸的收穫，尤其是那條被單獨小心抬著的魚，雖然蓋著布，但看那架勢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心裡頭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怎麼蘇齊明分家後，回回出海都不落空？
再看自家，自從斷親，運氣就像被海龍王收走了似的，幹啥啥不順。周圍人聊天的聲音，時不時就飄過來幾句“阿明又爆網了”、“瞧人家那新船旺的”，聽得大伯父子倆臉上火辣辣的，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後大伯黑著臉一拽兒子：“走了！杵這兒當門神啊！”兩人灰溜溜地走了。
這邊，蘇齊明正跟吳有義掰扯皇帝星斑的價呢。
“吳叔，四塊錢一斤，這條十二斤整，算四十八塊，行不？”蘇齊明開價。
吳有義嘬著牙花子，一臉肉疼：“哎喲我的小祖宗，三塊八都頂天了！這價我收進來，也得有賺頭不是？總不能讓我白忙活吧？”
他一邊說，一邊心裡飛快地盤算著縣裡那幾個大酒樓的出價。
正僵持著，碼頭邊響起一陣汽車喇叭聲。一輛印著“縣水產公司”字樣的綠色小卡車開了過來。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幹部裝、梳著分頭的中年男人，正是上次來收貨時對吳有義甩臉子的林經理。
那次嫌吳有義交的貨數量少、個頭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可今天，林經理一下車，臉上就堆滿了笑，老遠就衝吳有義伸出手：“老吳！可以啊老吳！最近手頭硬貨不少嘛！”
他目光一掃，看到地上筐裡那些海狼和大青鯊，笑容更盛了。等再看到那個單獨放著的筐，夥計正掀開溼布給魚換冰水，露出底下那條鮮豔霸氣的皇帝星斑時，林經理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餓狼看見了肉！
“哎喲！我的老吳！好傢伙！皇帝星斑？！這麼大個兒！”
林經理幾步就跨過來，激動地搓著手，“老吳，老交情了！這魚，還有這些海狼，一定得給我！縣裡‘海天樓’的老闆唸叨這口兒好久了！”
吳有義心裡暗罵：呸！前倨後恭的玩意兒！上次嫌貨差甩臉子，這次見著好東西就變臉了！但生意場上，臉上還得賠著笑：“林經理您抬舉了，這可不是我的本事，都是阿明他們仨後生仔本事大，開新船頭一天就撞上大運了！”他趕緊把蘇齊明推出來。
林經理這才把目光轉向蘇齊明，上下打量一番，笑容滿面地伸出手：“哦！你就是蘇齊明？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我姓林，叫我老林就行！以後有好貨，記得多關照我們公司啊！”
他轉頭又對吳有義說：“老吳，你放心，以後你的款子，我讓財務優先結，匯款單第一時間給你寄！”
吳有義一聽這個，臉上立馬笑開了花，比撿了錢還高興，連聲說：“多謝林經理關照！小小！小小！快給林經理倒茶！上好茶！”
一直在旁邊幫忙的吳小小脆生生應著，麻利地端了茶過來。
蘇齊明一看這架勢，心裡門兒清。
他胳膊肘輕輕碰了下吳有義，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壓低聲音：“吳叔，您看，林經理都這麼欣賞您了，您這面子多大啊！新船頭一天，討個好彩頭，四塊錢一斤，這條十二斤，四十八塊，成不？就當給咱新船添個開門紅！”
吳有義正被林經理的“優先結款”哄得心花怒放，又當著林經理的面，再看蘇齊明那副“你賺大了”的表情，一咬牙一跺腳：“成！就衝你新船開張，也衝林經理的面子，四塊就四塊！開門紅！”
話是這麼說，心裡還是有點抽抽：這小子，越來越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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