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明和姜書瑤擠進碼頭圍觀的人群裡,一眼就看見東叔也剛氣喘吁吁地趕到。
蘇齊明趕緊拉住旁邊正伸著脖子看的鄭叔:“鄭叔!這鬧鬨鬨的,咋回事啊?陣仗這麼大?”
鄭叔回頭一看是他,拍了下大腿:“哎喲,阿明你們也來了?別提了!胡賢昌他爹,惹大禍了!”
旁邊一個嘴快的漁民搶著說:“老劉家!老劉家今兒撞大運,拖上來條‘海霸王’!嚯!那傢伙,是條大劍魚!少說也得兩三百斤!抬到碼頭的時候,那長嘴戳著,威風得很!老吳那邊都談好了,一斤兩塊多,五六百塊眼看就要到手了!胡老爹這不是湊熱鬧嘛,擠過去看稀罕,嘴裡還嘖嘖稱奇,非得上手摸一把……”
鄭叔接上話茬,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精彩:“結果這一摸可不得了!那劍魚,壓根兒就沒死透!胡老爹的手剛碰到那冰涼滑溜的魚皮,那‘死’魚猛地一掙!好傢伙!那力氣!‘嘩啦’一聲巨響,就跟條活龍似的,直接從幾個按著它的漢子手裡掙脫出來,一個打挺,‘噗通’就扎回海里去了!那水花濺得老高!老劉家那幾個人,當場就傻眼了,跟被雷劈了的樹樁似的杵在那兒!”
“等反應過來,”另一個漁民搖頭嘆氣,“老劉家那心啊,比被那劍魚的長嘴捅了還疼!五六百塊啊!眼看到手的錢飛了!立馬就炸了鍋!揪著胡老爹的衣領子就罵開了,非說是他那一摸把魚‘嚇’活了,讓他賠!”
鄭叔兩手一攤:“胡老爹哪肯認賬?梗著脖子吼:‘放屁!是你們自己沒捆結實!關我摸屁事!我摸一下它就能活過來跳海?’兩邊這就吵翻天了!老劉家越想越氣,越想越虧,老劉他那個愣頭青兒子,急紅了眼,抄起剖魚的刀子就架胡賢昌脖子上了!吼著‘不賠錢就抵命!’”
“胡賢昌那小子也夠虎!”旁邊人補充道,“一看刀架脖子上了,他兄弟胡賢超不知道從哪鑽出來,跟條小狼狗似的撲上去,照著老劉兒子胳膊就是一口!硬生生撕下來一塊肉!那血‘滋’地就冒出來了!好嘛!這下徹底亂了套!兩家子扭打在一起,拉架的、勸架的、看熱鬧的,碼頭都快掀翻了!好不容易才把人拉開!支書這會兒頭都大了,正蹲那兒抽悶煙呢!這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咋判?”
人群中心,老劉家當家的,一個皮膚黝黑、頭頂地中海髮型的漢子,正捂著自己兒子還在滲血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指著對面臉漲成豬肝色的胡老爹和他兩個兒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胡老爹一臉:
“胡家老狗!還有你們兩個小賤種!一家子喪門星!在海里白吃白喝不夠,還來禍害老子!要不是你手賤摸那一下,老子的‘錢袋子’能跑?!賠!今天不賠老子的劍魚錢,老子跟你們沒完!”
胡老爹氣得渾身發抖,跳著腳罵回去:“放你孃的羅圈屁!你那破魚自己沒捆牢,還能賴上老子?!老子摸一下怎麼了?摸一下它就能長翅膀飛了?!分明是你自己沒本事,到手的鴨子飛了,就想訛人!不要臉的老東西!”
兩邊吵得臉紅脖子粗,汙言穢語滿天飛,眼看又要動手。
蹲在旁邊石墩上抽旱菸的支書陳羅鍋,愁得眉頭擰成了疙瘩,煙鍋子磕得“邦邦”響。
剛才勸架差點被誤傷,嗓子都喊啞了,也沒用。
剛擠進來的蘇宏東瞭解完情況,皺著眉頭,分開人群走到中間,聲音洪亮地喝道:“都住口!吵能吵出錢來?!”
他環視兩邊,語氣沉穩:“這事兒,我看誰也別怨誰!老劉,你不該抱著條沒死透的大魚瞎顯擺!胡老爹,你也不該手欠非要去摸!那海里的東西,是你能隨便摸的?現在魚跑了,錢沒了,是你們兩家自個兒作的!各自認倒黴,回家消停去吧!”
“東哥!你這話偏心了!”老劉家一個兄弟不幹了,指著蘇宏東,“明明就是他手賤!不摸魚能跑?憑什麼讓我們認倒黴?!”
胡老爹也吼:“就是!是他們自己沒拿穩!幾百斤的大魚,就算我不摸,它要蹦,你們幾個人按得住?!”
眼看又要吵起來,一直沒吭聲的蘇齊明說道:“說到點子上了!這種深海猛魚,力氣大得很,離水一時半會兒根本死不透!最關鍵的是——得趕緊開刀放血!不放血,它身體裡那口氣憋著,稍微受點刺激,臨死反撲的勁兒能掀翻小船!你們光顧著顯擺抬回來,連血都沒放,它不跳海才怪了!這魚跑了,怨不得誰摸不摸!”
這話一齣,碼頭上頓時安靜了不少。好些老漁民都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阿明說得在理!”
“是啊,金槍魚、大馬林魚都得趕緊放血,更別說這大劍魚了!”
“老劉他們估計是頭回逮著這麼大的,光顧著高興了…”
“唉,這學費交的……”
老劉家幾個人聽著周圍的議論,又看看蘇齊明,再看看自己兒子血糊糊的胳膊,還有那空蕩蕩的海面,那股子拼命訛錢的勁兒,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洩了大半。
再鬧下去,理虧不說,還顯得更蠢了。
老劉那張黝黑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終恨恨地跺了跺腳,扶著自己兒子,在一片複雜的目光中,罵罵咧咧地擠出人群走了。
胡老爹一家也自知理虧,沒敢再放狠話,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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