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像被誰拽著似的,匆匆劃過天際,朝著西山那頭急墜而去。不知不覺間,時針已悄悄滑向下午五點,原本靜謐的村莊,此刻卻被一股喧鬧的煙火氣徹底點燃。
李自強家的院子是這場熱鬧的核心,坑窪不平的地面上,一張張四方桌被擦得鋥亮,整齊排列著,桌腿下墊著平整的石塊,防止搖晃。
還有周圍空曠的地方,也是擺滿了桌椅板凳,就連平日走路的村道,也被臨時佔用,十幾張桌子沿路鋪開,像是一條蜿蜒的長龍,將整個村子的喜慶串聯起來。
今晚這場酒席,一共擺了三十多桌,只要稍微擠擠,足夠青山村的鄉親們就坐了。而此時,所有村民都坐在了桌子前,耐心等著開席的時間。
因為青山村至今還沒通上電,煤油燈又不夠亮,所以只能提前開席,不然等天色完全黑透,恐怕連夾菜都看不見。
“三娃子,飯菜都齊活了!你給大夥講幾句,咱就開始上菜了!” 這時,掌勺師傅劉國盛,大聲笑著說道。
聞言,李自強連忙擺手,“不不不,國陽叔是村長,理應先讓國陽叔帶頭說幾句。等國陽叔說完,我再跟大夥八卦幾句就行。”
劉國陽也不推辭,直接站在原地,然後扯開嗓子吼道:“各位父老鄉親,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們!在開席之前,我先囉嗦幾句,耽誤大家幾分鐘哈!”
劉國陽的聲音非常洪亮,穿透力極強,就連村道盡頭那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大家記住了,今晚辦的這場酒席,是三娃子為了答謝鄉親們的尋女之恩。而且啊,三娃子大氣!不管是當初跟著一起幫忙找孩子的,還是因為家裡有事沒來得及去的,他都一併請了過來。這份心意,這份格局,值得咱們所有人學習!”
劉國陽的聲音越說越激昂,“我希望,以後咱們青山村能越來越團結!一家有難,八方支援,互幫互助,咱們的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好了,我也不多說,免得耽誤大家吃席。”
“村長說的好!” 劉國陽話音剛落,立馬就有村民高聲附和,“咱青山村就該這樣團結!”
“三娃子確實大氣!”
“說得對!以後誰家有難處,咱都得伸手幫一把!”
附和聲此起彼伏,緊接著,掌聲雷動,“噼裡啪啦”的掌聲響徹整個青山村,驚飛了院牆外槐樹上棲息的幾隻麻雀,也讓現場的氣氛更濃了幾分。
等掌聲漸漸停歇,李自強深吸了一口氣,接過了話茬,“各位父老鄉親,叔伯嬸孃,兄弟姐妹們,首先,我李自強,真心實意地感謝大家幫忙!尋女之恩,我李自強這輩子都不會忘。”
話音落下,李自強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今天剛好是元宵佳節,按說該一家人團團圓圓。我想著,不如藉著這個機會,請大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頓飯,既是答謝大家的恩情,也算是咱們全村人一起過個節。話不多說,千言萬語都在酒裡,希望大家今天都能吃好喝好,開席吧!”
“好!” 眾人齊聲應和,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開始上菜咯!” 掌勺師傅劉國盛大手一揮,後廚門口立馬湧出五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個沉甸甸的木質托盤,托盤裡擺滿了冒著熱氣的菜餚。有油光鋥亮的炒臘肉,紅燒兔子肉,香氣撲鼻的燉雞肉,還有翠綠爽口的大白菜,一道道菜餚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時候,最開心的莫過於孩子們了。他們早就按捺不住,手裡緊緊攥著碗筷,小腦袋探來探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夥子們手裡的托盤,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樣,引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國陽叔,已經開始上菜了,我們也進去坐吧。” 李自強轉頭看向劉國陽,笑著說道。
劉國陽點點頭,“走吧。” 說著,兩人並肩走進了堂屋。
堂屋裡面一共擺了四桌,坐的都是李自強的自家人,還有村裡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幾位長輩。
李自強剛在主位旁邊坐下,立馬又站了起來,順手端起桌上的酒碗,朝著在座的長輩們高聲喊道:“來來來,各位爺爺奶奶,叔叔伯伯,今天大家都別客氣,一定要吃好喝好,盡興而歸!”
“三娃子出息了啊!” 李自強話音剛落,同桌一位老大爺放下酒碗說道:“三娃子,我們這些老頭子啊,可真是託了你的福。自從你浪子回頭,這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已經跟著你吃了好幾頓肉了,簡直比以前一年吃的肉還要多。”
“劉爺爺,您過獎了。” 聽到老人的誇獎,李自強臉上笑意盈盈,心裡也暖暖的。李自強坐了下來,接著說道:“劉爺爺,您可別這麼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說不定以後每天都能吃上肉,頓頓都有好酒喝呢!”
“唉……” 誰知,劉爺爺卻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落寞,“我都八十有二了,那種天天吃肉的好日子,恐怕是等不到了。” 頓了片刻,老人家聲音低沉了些,“只要在我死之前,還能再吃上幾頓肉,喝上幾口好酒,老頭子就心滿意足了。”
老人家的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上。堂屋裡的歡笑聲漸漸停了下來,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沉悶。在座的幾位老人都沉默了,臉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許感慨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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