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真是晦氣。”李自強暗罵一句,隨即開口道:“老妖婆,你們要哭就滾遠一點,別跪在我家大門口,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春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的門檻上,映得熊大娟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泛著灰撲撲的光。她一雙膝蓋跪在冰冷的地面,額頭幾乎要磕到門檻上,對於李自強的威脅,像是完全沒聽見一般,只顧著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
“親家母啊,我對不起你們老李家啊!”熊大娟的聲音嘶啞,帶著刻意拿捏出來的悲愴,一聲高過一聲,“都怪我這老婆子貪嘴,要不是我拿了春萍的糧食和野豬肉,就不會弄得她們兩口子鬧了矛盾,我真的該死啊!”
“啪啪啪!”
話音剛落,熊大娟猛地揚起枯瘦的手掌,狠狠往自己臉上招呼。脆響在院子門口炸開,她一邊打一邊哭,渾濁的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佝僂的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不知情的人見了,怕是真要被這副悔不當初的模樣打動,以為這老婆子是真心悔過了。
可李家人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不過是熊大娟的拿手好戲。
“熊大娟,你少在這裡假惺惺!”胡翠花撥開圍觀的眾人,大步跨到熊大娟跟前。她本是個隨和的性子,平日裡鄰里間拌句嘴都懶得計較,可一想到大女兒李春萍那張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心口就像是被鈍刀子割著,恨得牙根發癢。
胡翠花往前站了站,聲音陡然拔高,清亮的嗓音穿透熊大娟的哭嚎,傳遍整個村口,“我家春萍二十歲嫁到你陳家,十年裡替你們生了三個娃,操持家務,伺候公婆,哪一樣不是盡心盡力?寒冬臘月裡下河洗衣,三伏天裡下地割稻子,她什麼時候喊過一聲苦,說過一句怨?可你們倒好!”
胡翠花的聲音發顫,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可你們不僅不感恩,反而把我女兒打得面目全非。年前,我家老三送了糧食和野豬肉給他大姐補身子,你這老婆子嘴饞,硬是要全部霸佔了。我家春萍不願意,你們就對她動手,我今天說什麼也要替女兒討回一個公道!”
話音未落,胡翠花越過熊老婆子,徑直走到陳順生面前。她二話不說,抬手就打了下去。
“啪啪啪啪!”
四個響亮的巴掌接連落下,帶著胡翠花常年幹農活練出來的力道,又狠又準。圍觀的人只聽見一陣清脆的響聲,再看陳順生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半邊臉頰高高鼓起,像是嘴裡塞了個饅頭。
陳順生疼得齜牙咧嘴,卻愣是沒敢吭一聲。他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活脫脫一副知錯認罰的模樣。可若是有人能湊近了看,定會發現他垂著的眼簾下,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怎樣刻骨的怨毒,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將眼前的人千刀萬剮。
“打得好!”人群裡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怒火。
“就是!敢欺負我們青山村的閨女,簡直是活膩歪了!打死這王八蛋!”
“春萍那丫頭溫柔賢惠,多好的人啊,這畜生竟不知道珍惜,反而還動手打她,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因為李自強的原因,現在青山村的人本就抱團,聽了李春萍的遭遇,個個義憤填膺,怒罵聲此起彼伏,唾沫星子幾乎要把陳順生淹沒。
李自強站在人群前頭,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抬手往虛空中按了按,沉聲道:“都靜一靜!”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李自強這才緩步走到熊大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老妖婆,別整這些沒用的把戲,你是哭也好,打自己也罷,在我眼裡都是狗屁。說說吧,你們今天跑到我家門口來,到底想幹什麼?”
熊大娟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抽抽噎噎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裡卻飛快地閃過一絲算計。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春萍她弟,我們……我們這次來,是真心想接春萍回家的。”
她往地上又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我陳家不能沒有春萍啊,你們放心,只要春萍肯跟我們回去,我們一定好好待她,再也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絕對不會再欺負她了!”
“不可能!”李自強想也不想,直接一口回絕,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你陳家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大姐絕對不可能再跳進陳家的火坑!你們根本不是人,就是一群出爾反爾、狼心狗肺的畜生!”
“李自強!”一直沉默的陳順生終於忍不住了,他猛然抬起頭,紅腫的臉頰扭曲著,眼裡的怨毒再也藏不住,“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跟我們不過是一個卵樣罷了。再說了,你只是春萍的弟弟,憑什麼替她做決定?說不定你姐心裡還念著我,巴不得跟我回去呢!”
這話像是一根刺,扎得圍觀的人又是一陣怒罵。
李自強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冽。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內,一直默默垂淚的李春萍,聲音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堅定,“大姐,他說的沒錯,我只是弟弟,不該替你做決定。現在,那畜生來接你了,你願意跟他回陳家嗎?”
李春萍身子一顫,瘦弱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她沒有回答李自強的話,反而哽咽著反問,“老三,如果……如果我選擇跟那畜生回去,你會對大姐失望嗎?”
“會。”李自強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是非常失望。”
李春萍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接著又問道:“那……那你還會管我這個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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