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麼一天天悄然溜走，養殖場裡的豬仔褪去了初生時那層粉嫩的胎毛，長成了圓滾滾的半大豬娃。一身毛髮油光水滑，撒歡跑起來的時候，壯實的身子撞在豬圈的圍欄上，哐哐作響，震得圍欄上的木片都跟著微微發顫。
那些剛送來時弱不禁風的雞苗，如今也羽翼漸豐，嫩黃的絨毛換成了鮮亮的羽毛。它們在雞舍裡撲騰著翅膀追逐嬉鬧，每天天剛矇矇亮，就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清脆的叫聲劃破清晨的寧靜，給養殖場添了滿滿的生機。
日子就像一場按部就班的農事，瑣碎，卻又充實得讓人心裡踏實。每天清晨，天剛泛出一抹魚肚白，養殖場就熱鬧了起來。村民們挑著一籃籃鮮嫩的豬草，踩著露水趕了過來，綠油油的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隨著扁擔的晃動輕輕滾落，沾溼了褲腳。
蘭秀芳和李春萍負責給豬草稱重，兩人分工明確，一個穩穩扶著秤桿，眯著眼仔細看那晃動的刻度，一個手裡攥著紙筆，麻利地記下每一筆斤兩。清晨的寒氣浸得兩人指尖通紅，可嘴上卻一刻也沒閒著，和挑草來的村民們嘮著家常，家長裡短的話語混著爽朗的笑聲，隨著風飄得老遠老遠。
何香妹則坐在旁邊的小桌子後，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本，手裡的算盤珠子被她撥得噼裡啪啦響，清脆的聲響和著周圍的喧鬧，竟也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自從和李富強結婚後，何香妹便辭了鎮上幼師的工作，一頭扎進了養殖場的繁雜事務裡。到底是當過老師的人，心思細，數算能力更是格外利索。李自強看在眼裡，乾脆把管賬的重擔交給了她，而何香妹也沒讓人失望，養殖場的每一筆收支，都被她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這天早上，風和日麗，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身上，舒服得讓人犯困。李自強剛巡視完豬圈，看著豬仔們擠在食槽邊，吭哧吭哧搶食的憨態，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散去，就聽見養殖場外面傳來一陣熱熱鬧鬧的說笑聲。
他快步走出去一看，只見村長劉國陽領著村裡的壯勞力，個個挑著的糞桶，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糞桶散發著刺鼻的臭味，村民卻毫不在意，他們只盼著今年能有個好收成。
“國陽叔，咋一早就帶著大家夥兒出來挑糞水了？”李自強迎了上去，笑著從兜裡掏出煙，遞到劉國陽面前。
劉國陽接過煙，夾在耳朵上，嗓門洪亮，“這陣子稻田裡的稻苗正缺肥呢！我尋思著你這化糞池裡的糞水，可是頂好的農家肥，既能幫你清理清理快滿了的池子，又能給稻苗增肥，這不，我就帶大家夥兒來討點‘寶貝’！”
“那感情好啊！”李自強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化糞池裡的糞水都快蓄滿了，我正愁沒處處理呢！如今能拉去灌溉稻田，簡直是一舉兩得！”
壯勞力們也不客氣，紛紛挽起袖子，露出黝黑結實的胳膊，熱火朝天地忙活開了。有人負責掀開化糞池的蓋子，有人拿著瓢往糞桶裡舀，還有人專門負責挑運。
當糞水裝滿糞桶後，漢子們挑起扁擔，吆喝一聲，就大步流星地往稻田走。沉甸甸的扁擔壓在肩頭，咯吱咯吱響個不停，那聲響裡，滿是豐收的期盼。
金黃的陽光下，糞水被均勻地澆在稻苗根部。原本有些蔫蔫的稻苗，像是瞬間喝飽了養分，挺直了腰桿，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擺動，彷彿在向勞作的人們道謝。看著這生機勃勃的景象，村民們心裡美滋滋的，一個個咧著嘴笑，估摸著今年的稻穀，定能有個好收成。
這一干就是整整一天，直到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晚霞鋪滿了半邊天，壯勞力們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家走。每個人的肩上都被扁擔磨出了紅印，汗水浸透了衣衫，身上滿是汗水和泥漬，可臉上卻都掛著滿足的笑容。
回到家，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洗掉一身的疲憊和汗味，再將就著吃一碗熱乎乎的晚飯，村民們便倒頭就睡。沒一會兒，整個村子就靜了下來，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吠，在寂靜的夜空中悠悠迴盪，傳出去老遠。
夜色漸深，一輪皎潔的月亮悄悄爬上墨藍色的天空，銀白色的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灑在大地上，給靜謐的村莊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凌晨三點，萬籟俱寂，就連村裡最勤快的公雞，都還在雞窩裡酣睡。
然而，就在這片極致的寧靜裡，幾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藉著月光，小心翼翼地繞過村莊，朝著後山的養殖場摸了過來。
那是四個人影，腳步放得極輕極輕，生怕踩碎了夜的寧靜。走在最前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三角眼閃著陰鷙的光，一看就不是善茬。跟在他身後的，是三個縮頭縮腦的青年，一個個賊眉鼠眼，其中一個背上還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走在最後的賴皮，腳步有些踉蹌，聲音壓得像蚊子輕哼，“雞哥，我們……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要是被抓到了，那可是要蹲大牢的啊！”
被稱作雞哥的漢子聞言，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賴皮，你怕個球！刀疤哥下了死命令，這任務必須完成！我們只要把這包草料撒到豬圈裡就完事了，神不知鬼不覺，誰能知道是我們乾的？”
雞哥說著，拍了拍賴皮背上的包裹，聲音裡帶著誘人的蠱惑，“幹完這一票，每人一百塊錢到手！一百塊啊，夠咱們去鎮上的館子瀟灑好一陣了，何樂而不為呢？”
一聽到一百塊錢，賴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嚥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