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將牆面映得一片慘白。兩個小時的問詢耗盡了屋裡最後一絲溫度，陸曉雅指尖的茶杯早已涼透，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滑進袖口，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當兩名警察終於合上筆錄本，起身時椅子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打破了長久的沉寂。
“陸曉雅女士，”年長的警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他斟酌著措辭，目光落在女人泛紅的眼眶上，“明天早上八點，我們會帶著李二毛和劉新民去指認埋屍地點。如果你願意……可以一起過去看看，了卻一樁心願。”
陸曉雅的肩膀猛地一顫，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膝蓋上的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咬著下唇，直到嚐到淡淡的血腥味才鬆開，喉嚨裡擠出沙啞卻堅定的回應：“好的，我明天會去的。”
“行，那就這樣吧。”年輕警察收起鋼筆，兩人腳步沉重地走向門口，關門時特意放輕了動作，留下一絲揮之不去的壓抑。
門剛合上，沈曼麗就踉蹌著撲過來，雙手緊緊抓住女兒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嘴唇哆嗦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哽咽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小雅，你爸他……他真的……”後面的字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抽噎。
陸曉雅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眼眶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她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老媽，六年前，老爸就被李二毛和劉新民殺害了。”
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沈曼麗的心臟。她雙腿一軟，重重地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積攢了六年的隱忍瞬間崩塌，嚎啕大哭起來，聲音淒厲得讓人心頭髮緊：“天殺的李二毛！你這個挨千刀的畜生！我怎麼就瞎了眼信了你！”
陸曉雅蹲下身，將母親緊緊擁入懷中，自己的眼淚也再次洶湧而出。母女倆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帶著無盡的悲憤與絕望，穿透了沉沉的夜色。
與此同時，城郊的廢棄公路旁，一輛轎車停在茂密的樹林裡，引擎早已熄滅。李二毛癱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像一隻驚弓之鳥，每隔幾分鐘就會探頭望向窗外，眼神里滿是惶惶不安。突然，李二毛猛地抬起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車窗嗡嗡作響。
“奶奶的李自強！”李二毛咬牙切齒地怒罵，眼底迸發出怨毒的光芒，“如果要不是你，老子怎麼會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你給我等著，就算是死，我也得拉著你墊背，讓你陪葬！”
對於李二毛的想法，李自強毫不知情。此時的他正在工地上，頂著毒辣的日頭指揮工人們挖地基。
八十年代的小縣城，沒有大型機械，所有的活計都得靠人力。工人們光著膀子，揮舞著沉重的鋤頭，一鋤一鋤地挖著泥土，汗水滴落在地上，瞬間就被曬乾，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為了趕工期，也為了能多掙點工錢，工人們沒有絲毫懈怠，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山巒被染成一片橘紅，才停下手中的活計。
工人們的辛苦，李自強看在眼裡。為了讓工人保持體力，李自強每天都拉來大量的肉食，讓他們吃好喝好，只有這樣，才能讓工程進度更快。
晚飯過後，李自強交代道：“勝軍，晚上多費點心，一定要保護好工人們，同時也要防止小偷來工地偷東西。”
“強哥，你放心吧，我們會看好工地的。”
“行。”李自強笑著點點頭，然後上了車，徑直往青山村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李二毛車裡整整坐了一天，直到凌晨兩點，他才發動汽車，小心翼翼地往家的方向開去。
車子在自家院門外停下後，李二毛趴在方向盤上，眼睛不停地瞟向四周，足足觀察了十分鐘，確認四周沒有任何異常，才推開車門，躡手躡腳地走了下來。
李二毛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插進鎖孔裡搗鼓了好半天，院門卻紋絲不動。
“奶奶的，竟然把大門反鎖了！”李二毛低罵一聲，眼神變得陰鷙起來。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上太多，後退幾步，助跑後抓住院牆上的磚塊，幾下就翻了進去。
然而，他的雙腳剛落地，院子裡的電燈突然“唰”地亮了起來，刺眼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李二毛，你這個天殺的畜生！”沈曼麗的聲音帶著毀天滅地的憤怒，從堂屋門口傳來。她渾身顫抖著，眼神里充滿了恨意，像要將眼前的男人生吞活剝。
“你把我們母女騙得好苦啊！殺了我男人，還霸佔我們的家，你這個殺人兇手，竟然還敢回來！我要報警抓你！”
李二毛緩過神來，看清眼前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沒有絲毫愧疚：“呵呵，報警抓我？看來你們已經知道真相了。”
李二毛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在沈曼麗臉上掃過，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沈曼麗，你既是我的女人，又是我的岳母，這六年裡，我待你們母女可不薄吧？吃的穿的用的，哪樣虧待過你們？再說陸彪已經死了，死了六年了！難道我這六年的好，還比不上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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