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個月期限到了，高利貸的催收隊準時出發了。
這些放貸的機構，背後站著的都是安南的權貴。
他們放貸放了幾十年，早就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
貴族出本金，官員出權力，商人出渠道，三家綁在一起，從百姓身上一層一層地刮油。
以前每次催收，根本不用費什麼力氣，打手往村口一站，亮出契書，念一遍律法條文，再嚇唬兩句，百姓就得乖乖把家裡最後一口糧交出來。
可這回，不一樣了。
第一批催收隊進了村，打頭的是個管事，身後跟著七八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手裡提著棍棒，腰裡彆著短刀，氣勢洶洶地往村口一站，扯著嗓子喊：“欠債的都給老子滾出來！今天不還錢，老子就扒你們的房、牽你們的牛、把你們家崽子帶走賣了！”
要是擱在從前，這話一喊出來，村裡立馬哭聲一片，家家戶戶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可這回，管事喊完，村裡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都沒出來。
管事愣了愣，又喊了一遍：“聾了是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再不出來，老子進去挨家挨戶搜了！”
話音剛落，村口那棵大槐樹後面轉出來一個人。
是村裡的一個老頭。
老頭手裡攥著一根黑黝黝的棍子，棍子對著管事，臉上一點懼色都沒有，反而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得意。
“管事，你回去告訴老爺，這錢，我們村不還了。”
管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老頭把棍子往地上一杵，發出一聲脆響，“蓮花聖母說了，高利貸是邪惡力量，吸百姓的血，吃百姓的肉，把活人逼成死人，把死人逼得從墳裡爬出來，我們是蓮花聖母的信徒，聖母庇佑我們，這債，一筆勾銷了。”
管事氣得鼻子都歪了：“什麼蓮花聖母？我看你是讓豬油蒙了心！來人啊，把這老東西給我綁了！”
七八個打手一擁而上。
老頭不慌不忙，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回頭喊了一嗓子：“鄉親們！蓮花聖母賜的神器在此！聖母庇佑我們！打這些狗腿子！”
這一嗓子喊出去，村裡頓時炸了鍋，呼啦啦一下子湧出來幾十號人，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柴刀、扁擔，還有幾個人跟老頭一樣，手裡端著黑黝黝的棍子。
打手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
人群中一個漢子端著一個長長的什麼東西，拿東西冒出一團火光和濃煙，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打手大腿上炸開一個血窟窿，當場栽倒在地，哭爹喊孃的嚎了起來。
這是火銃。
趙禮誠從大梁淘汰下來的舊式武器裡翻出來的，雖然在大梁軍械庫裡已經算是報廢品，可稍微拾掇拾掇，填上火藥鐵砂，近距離打人照樣一打一個血窟窿。
趙禮誠每個村只發兩三支，但每一支都交給了最核心的教徒，而且反覆交代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亮出來，亮出來就得見血，見了血百姓才會真的信。
果然，這一槍響過，剩下的打手全傻了。
他們欺負百姓欺負了半輩子，什麼時候見過百姓手裡有這玩意兒？一個個嚇得腿肚子轉筋，扔了棍棒就跑。
管事跑得最快，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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