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封是用陰紙折的，折得方方正正，四角壓著暗紅色的骨蠟。
推到桌上時，沒有聲音，只輕輕滑了半寸，好似在屍油裡浸過的箔紙，沉得有些過分。
這紅封的氣息有些不正常，陰氣重的嚇人。
登記鼠精先是一愣，爪子還按在冊子上。
它先是沒動，過了半息，鼻子抽了抽。
又過了半息，它慢慢抬起頭來，綠豆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紅封。
爪子伸過去，捏了捏。
又捏了捏。
然後它整隻老鼠都僵住了。
背上的毛一根根豎起來，連耳朵尖都在顫。
兩隻爪子捧起紅封，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整張鼠臉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一樣，嘴越咧越大。
“這、這……”
登記鼠的聲音忽然變得又尖又顫，像被人踩了尾巴，
“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登記！這就登記！”
它把黃冊翻得嘩嘩響，爪子抓筆都抓不穩，險些在冊面上滴下兩道墨痕，把它嚇得夠嗆。
旁邊那兩隻鼠精也湊了過來，一個幫著扶冊子，一個幫著數紅封裡的冥幣。
數到一半，三隻老鼠同時吸了口氣。
“幽門村——”
登記鼠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拖得極長、極響亮的腔調唱道，
“鬼火領主——隨禮冥幣一百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貴客——上座——！”
這一嗓子唱出來，整條隊伍都靜了一靜。
前面已走開的女嫁衣忽然回了頭。
她懷裡的人頭骨碌一滾，眼睛恰好朝這邊看了一眼。
李葉與那空洞的眼窩一對，淡淡把目光移開。
更遠處的幾個隨從模樣的鬼影也停下了步子。
其中一位提著人骨風鈴的獨眼巨人，鼻息都重了幾分。
這聲調在墳門前盪開，連旁邊兩株枯樹上都簌簌落下幾片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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