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席四張，除了自己這桌還有三個主位空著，旁座八張已經坐得七七八八。
末座那邊更是熱鬧，矮桌被擠滿，隨從們大多沒位子，只能站在各自領主身後，像一排插在牆影裡的木樁。
女嫁衣已經落座旁席，把那隻從人籃裡滾出來的眼珠子又按回臉上，正用一塊極舊的綢子慢慢擦。獨眼巨人則佔了旁座靠裡的位置，像座小山似的，把身後兩個隨從擠得只能露出半邊腦袋。
離李葉極近的首席斜對面，坐著一個極寬大的身影。
那是個纏著鐵鏈的胖子。
他有多寬呢？
旁人一個位置，他佔了兩個，還得把椅子上的兩個扶手往外拆了才勉強坐進去。
脖子、手腕、肩膀、腰腹，全纏著鏽跡斑斑的鐵鏈，一環扣一環，大的如拳，小的如棗，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魂紋。
那些魂紋像是活的，在他喘氣時跟著鐵鏈一起起伏，明滅不定。
他坐下之後，整把椅子“咯吱咯吱”地響，像下一瞬就要散架。
他面前擺著三個茶壺。
別人用一個，他用三個。
壺嘴對著嘴，一口一壺，喝得呼嚕呼嚕，茶水從嘴角往下淌，在胸前鐵鏈上淋出幾道極細的光痕。
旁座幾個BOSS都不自覺地往相反方向挪了挪。
有個坐在附近的面相陰冷的婦人，甚至把身子半斜過去，拿團扇擋了半張臉。
李葉的目光停了一瞬，又移開。
他來得早，親眼見過這胖子插隊。
那時只覺他粗鄙，如今再看，只覺得這廝是真能喝。
再往右首第二張上席看，上面坐著一團東西。
是的，一團。
那東西攤在椅子上，像一捆被哪個熊孩子揉爛了的紅布，又像一隻被硬剝下來隨便塞成一團的舊嫁衣。
沒有頭，沒有手。
布縫裡時不時滲出一點暗紅色的汁液，像淚水，又像血。
那汁液穿出布面，順著椅腿洇下去，滴到青石板上。
李葉早就發現了，那液體滴到地上，很快便凝成白紙花。
極小的，蒼白的花。
不能細看。
一看就讓人生出種被什麼冰涼東西舔過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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