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十八日進來。
羅老頭把它夾在送飯的碗底下，進院之後什麼也沒說，把碗放下就出去了。
蘇昭掀開碗，紙掉出來。
折得很小，展開是：鋪子還在。
字是老賬房的。
她把這一句看完，把紙湊到燈上燒了。
那一夜她開始翻母親留下的那四冊律條。
這是禁足十日以來，她頭一回動書。
她翻得很慢。
四冊手抄的本子，母親抄的時候大約不是一氣抄完的。
前兩冊的字大些，後兩冊小，紙也不是一批。
有幾處母親在旁邊加了小字，寫的是“存疑”，還有一處寫的是“此條本朝不用”。
她從頭翻起。
翻到第二冊第十七頁，她停下了。
那一頁抄的是戶絕。
戶絕之家，所遺財產，先盡親女。
底下是分法。母親抄的是三行：
在室女承其全分。
歸宗女，三分給二分。
出嫁女，三分給一分，餘入官。
第三行旁邊有母親的小字：歸宗與出嫁不同等，本朝令有明文。
蘇昭把這一頁看了三遍。
這兩個月她盯著的都是錢：鋪租，分紅，差額，保金。
她把公中的總賬翻到第七頁，拿三叔給的那個賬面數對了一遍，對出四千八百兩。
族老會駁她的時候，她備了三層話，四張紙，一封口信。
那一日老太爺問她：你如今是什麼身份。
她答：侄孫女是蘇家的女兒。
老太爺說：二房戶絕，無當事之人；你是二房的女兒不假，可你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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