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兩個老掌櫃
城西的鋪子開門比往年晚了三日。
不是鍾平不肯開，是貨沒到。
年前定的那一批杭綢，說好正月十二到，到二月還沒影。
鍾平往南邊發了兩封信，回的是一封：路上耽擱，容再候。
周老賬房今年六十二，眼睛不行，看賬要把簿子舉到鼻子跟前。
他每日辰時到，酉時走，中間不歇。
二月十六這一日，來了個客。
來的是同行，城南做綢緞的孫老闆，五十來歲，和蘇家打了二十年交道。
他進門沒有看貨，先坐下喝了半盞茶。
“鍾掌櫃，”他說，“聽說你們東家出事了。”
鍾平在櫃檯後頭算賬。
“我們東家好好的。”
“好好的怎麼兩個月沒露面？”
“東家在家裡養病。”
孫老闆笑了一下。
“鍾掌櫃，我不是來打聽的。”他說，“我是來問你們這一批杭綢還要不要。南邊壓著的那一船，我有門路弄出來，就是要貴三分。”
“貴三分是多少？”
“一匹多七錢。”
“我們定的是四百匹。”
“那就是二百八十兩。”
這一批貨是年前定的，貨款已經付了六成。
若是拿不到，春上最好賣的那兩個月就空了。
若是拿，多出來的二百八十兩，鋪子上今年的餘頭就沒了。
“孫老闆，”他說，“容我回一聲東家。”
“回不了。”孫老闆說。
鍾平的手在櫃檯上按住了。
“鍾掌櫃，我把話說明白。”孫老闆往前坐了坐，“外頭都在傳，蘇家九娘讓族裡關起來了。族裡為什麼關她？說是她要查公中的賬，被族老會駁了。這話我不信也得信。我前日在行會里聽孫副行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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