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位說的話，你信幾分？”
“……七分。”
“我信十分。”周老賬房說，“他說的都是真的。九娘出不來，鋪子撐不過三個月，這兩條都是真的。他只有一處沒說：他不是來救我們的。”
“他要什麼？”
“他要這兩間鋪子。”老人說，“年前他就來打聽過一回，問我們東家肯不肯出手。我回他說東家不出手，他沒有再問。今日他又來了，帶的是一船貨和一個三日。”
“那我們怎麼辦？”
“鍾掌櫃，你今年多大？”
“……四十三。”
“我六十二。”老人說，“我在這行當裡做了四十年，見過的鋪子倒了不下二十家。倒的那些，十家有八家不是貨砸在手裡，是當家的人一時說不上話，底下的人自己散了。”
他把簿子推過去。
“你今日若是慌，明日夥計就慌。夥計一慌，外頭就都知道了。”
“那我們就眼看著這一船貨被他收了？”
“收就收。”周老賬房說，“四百匹杭綢，二百八十兩的差價，我們咬牙也不是拿不出。可拿了，往後他每壓我們一次，我們就得多給二百八十兩。這個頭不能開。”
“可是春上……”
“春上沒有杭綢，就賣別的。”老人說，“庫裡還有去年的湖縐一百六十匹，本來是壓著不動的。拿出來，降半成賣，賣不完就賣到夏天。鋪子不關門，人不散，這就夠了。”
鍾平愣在那裡。
“周先生，那今年的賬……”
“今年的賬難看。”老人說，“難看就難看。九娘出來了自然會看賬，她看得懂什麼是撐，什麼是垮。”
那一夜兩個人對到三更。
對完，周老賬房把這個月的進出謄了一份，鍾平把湖縐的數點了一遍。
轉天一早，鍾平去回了孫老闆：這一船貨我們不要了。
孫老闆把臉上那點笑收住了。
“鍾掌櫃，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們東家要是問起來……”
“東家問起來我自己擔。”鍾平說。
從孫老闆鋪子裡出來，鍾平在街上走了一段。
走到街口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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