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宗就是從蘇家的譜上出去。”三叔說，“九娘，我一樣一樣說給你聽，你聽完再答。”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數。
“第一樣：族產分紅。蘇家公中一年分四回，你二房這一支該得的那一份，年底二十七兩，清明八兩，端午八兩，中元八兩。分宗之後沒有了。”
“第二樣：族裡的救濟。你若是病了，若是鋪子倒了，若是有官非，族裡有養贍田，有訟費的公項。這兩樣出去了都動不了。九娘，你在侯府十年，這兩樣你沒用過，因為你用不著。往後用得著的日子多著。”
“第三樣。”三叔扳下第三根手指。
“往後你再進祠堂，要在門外等通傳。”
“清明，冬至，你母親的忌日。”三叔說，“你要進去上香，得先遞話，等族裡的人來開門。開不開，看那日誰當值。”
三叔把手收回來。
“這三樣，值不值二房那一房的產，你自己算。”他說，“二房的產折銀一萬上下。族裡的分紅一年五十一兩，你活到六十歲，還有三十年，一千五百三十兩。救濟和祠堂算不出價。”
“三叔算得清楚。”
“我算了三日。”三叔說。
三叔說的三樣都是真的。這三樣她一樣也不想丟。她三十歲，往後的日子長，一個女人在這世上單立一戶，沒有族，沒有夫家，病了，老了，被人欺了，去哪裡說話。
這十四日她被關在院子裡，沒有人問過她一句。若是那時候她已經分了宗，連關她的人都不會有。
“三叔，”她說，“我還有第四樣沒聽見。”
“什麼第四樣？”
“分宗之後，我姓什麼。”
“……你還姓蘇。”
“可我不在譜上。”
“不在譜上也姓蘇。”三叔說，“姓是姓，譜是譜。”
“外頭分得清嗎？”
三叔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敲完停住。
“外頭分不清。”蘇昭說，“外頭只知道蘇家九娘。我這兩間鋪子，這一條承運，這些年在行裡的臉面，靠的都是蘇家這塊牌子。分了宗，我出去做買賣，人家問一句‘你是蘇家哪一房的’，我給人如何答。”
“三叔，你方才數了三樣，都算得出價。第四樣算不出。”
三叔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這一輩子跟人談過上千筆生意。談生意的時候他最怕的不是對方不識價，是對方比他還識價。
“那你怎麼答。”他說。
“族議之前，我答。”
“三月初三就要辦族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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