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宋東家又唸叨了一遍。
“我先說我手上有多少。鋪子上活錢八百，貨棧那一成股今年分紅四百。”蘇昭說，“一千二。這一千二我拿得出來。”
宋東家把茶碗又端起來，沒有喝。
“宋東家出多少。”
“三百。”
“和順兩條船，秋裡要修船底。”宋東家說，“三百是我今年不修船底省出來的。再多一文，我明年報不上名。”
蘇昭轉向廣裕那個年輕的。
“我一文也出不起。”他說。
“廣裕兩條船。”
“船是我父親的，去年才到我手上。”他說，“我出的每一筆錢，都得跟我叔父交代。這一筆我交代不了。蘇娘子，這一差我想退。”
“不要你出錢。”蘇昭說，“你把兩條船借我。運腳照算給你，一石一錢二分，跟往年一樣。糧價這一頭的干係我擔。”
“蘇娘子，我叔父問我的頭一句話會是什麼，我知道。”他說，“他會問，那萬一她擔不了呢。”
“我擔不了的時候，你叔父找我要。”蘇昭說，“這一句寫進契裡，寫明白追到我名下的什麼。”
那個年輕的把手在膝上按了一下。
“我回去問我叔父。後日給娘子回話。”
宋東家在旁邊接了一句：“他要是退了，這一段就是你一個人扛。”
話沒有議完，客棧的夥計上來說，州衙來了人。
來的是管差的那位押司。
他沒有坐，站在門口把文唸了一遍：二萬石，限八月內解足。
“這一條我初四就看過。”
“今日再行一遍，是因為部裡催了。”押司說，“娘子這一差是具結領的。八月內解不足，先追具結的人。”
“追什麼。”
“照例是先停承運，再議賠補。”
“八月內解足，是解出揚州，還是解到淮北。”
“解到淮北。”
蘇昭把這一句聽進去了。
揚州到淮北，順水二十二日，今年河淺，得走二十六日。
八月內解到，七月初五之前就得裝完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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