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從楚州碼頭走到西鄉，走了大半日。
他搭的是蘇氏往南迴空的那條船，十二夜裡靠的楚州。
蘇昭在揚州第五回進轉運司的那一日，他在西鄉村口問了三個人，才問到村東頭有碾盤的那一家。
碾盤上攤著一領沒編完的蘆蓆。
一個老漢坐在邊上壓篾，背是彎的，臉湊得很近。
院牆根下碼著三十幾領編好的，拿草繩捆著。
小六子在院門外站住了。
老漢聽見腳步，眯著眼往這邊認。
“誰？”
“老丈，我……我臘月裡在河西務，跟柳三哥一處做工。”
老漢手裡那根篾停住了。
“上跳板那一頭的？”
“是。”
“京裡蘇娘子說過，那一夜還有一個孩子。”老漢把篾放下，“進來。”
小六子進了院子，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兩隻手遞過去。
是鍾平寫的，他在通州上船之前交給他的。
“我不識字。”老漢說，“等小五回來念。”
他指了指後牆根。那邊碼著葦子，不剩多少了。
“會劈篾麼？”
“不會。”
“那先看。”
小五是申時從村塾回來的，手上沾著墨，一進院門先看見生人，站住了。
老漢叫他念那張紙。
小五接過去，湊在門口亮處，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此人小六，東家答應尋的幫手。去留，工……
他停住了，回頭看他爹。
“價。”小六子在旁邊說。
“你認得？”
“不認得。”小六子說，“寫這張紙的人跟我說過，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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