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賬房沒聽懂這一句，也不敢問。
“吳賬房，”蘇昭說，“我這裡開春要多管一段路的賬。四家聯保，一趟一式三份，船上的，倉上的，衙門的，都要人謄。你寫字慢，慢不要緊，錯了不行。”
吳賬房兩隻手在膝上搓了搓。
“一個月一兩二錢，管兩頓。”蘇昭說，“侯府那一頭的事，今日說完就算了。往後你記的是蘇氏的賬。”
“是。”
“還有一樣。”
“東家說。”
“今夜別走了。”她說，“後日是除夕，你家裡人接過來，在這裡吃。”
除夕那一夜，鋪子後頭那三間屋點了燈。
周嫂子在灶上忙了一整日。
蒸了一鍋饅頭，燉了一隻雞，最後端上來的是一碗雪裡蕻炒肉絲。
雪裡蕻是她秋裡自己醃的，跟從前在侯府灶上醃的一樣。
那時候每年醃一缸，老夫人要吃到開春。
“今年侯府那一缸，沒人醃了。”周嫂子把碗放下，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趕緊又去端飯。
桌上坐了十來個人。
羅老頭，青禾，鍾平，周嫂子，吳賬房一家五口。
還有兩個過年沒回鄉的夥計。
等人都坐下了，蘇昭才在上首坐下。
坐下的時候她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十年裡，侯府的年夜飯她沒有坐下來吃完過一回。
年三十那一日，她從早上起就在廚房，祠堂，庫房之間來回。
開席的時候她站在老夫人身後佈菜，席散了她去清點庫裡的器皿，點完天都快亮了。
今年她坐著。
青禾給她盛了一碗飯，她吃完了。
羅老頭喝了兩盅，臉紅了，端著盅子半天沒放。
“九娘，”他說，“你娘在的那幾年，年三十也是這麼一桌。她也坐上首，也是等人都坐下了才坐。”
蘇昭把空碗遞給青禾，叫她再添半碗。
飯後收了桌，鍾平沒有走，在門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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