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錢數出來了。
去年冬天那一趟，十七個點，每一處都有人替她抬秤，掃艙，鋪席，按押。她量一處，那一處的人就得停下手裡的活。鍾平核了四日，報上來一百四十三個人，折銀八兩六錢。
“東家，這個錢沒有人要。”
“他們那半個時辰，本來是給別人扛包的。”蘇昭說，“扛包有工錢，替我按押沒有。”
武頭兒那一行也起了，錢存著，人沒找到。
五月初三，錢發下去。
發的人是鍾平找的腳伕頭，一處一處送。送回來的話五花八門。
滄州轉駁口那位收了，說這是頭一回有人給按押的錢。楚州吳頭兒收了，說娘子記性太好。河西務那位沒有收，說他那一日本來就在當值，當值的錢衙門給過了。
一百四十三個人裡，退回來的有九個。
鍾平把這九個人的名字另抄了一張，問怎麼辦。
“錢存著。”蘇昭說，“名字留著。”
初八，通州來人。
來的是鍾平派去送錢的那個夥計，空著手回來的。
“東家，通州東關那個小六子，錢他不要。”
“為什麼不要？”
夥計把話學了一遍。
“他說他沒說過什麼。他說娘子要是問起來，就說他記不清了。”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
“原話是：那七十文我不要，請娘子把我那一行劃了。”
初十她自己去了通州。
碾坊在東關，臨著一條小河，磨盤轉起來吱吱地響。小六子在院裡扛麻袋，看見她，把麻袋放下，兩隻手在褲子上抹。
“娘子。”
“年後有人來找過你。”
小六子把手裡的繩頭繞了一圈。
“兩個。”他說，“一個問我臘月十四那一夜在哪裡，一個問我認不認得娘子。”
“他們是哪一處的？”
“不知道。沒穿官衣。”
“問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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