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那一趟收了定錢,正式的承運契還要擬。
四月二十六的晚上,蘇昭翻去年跟和順立契的舊稿,想看看壓期賠付那幾條當初是怎麼寫的。
那十一頁三月初五送到東堂上去了,到今日沒有發還。
舊稿在底下。
往外挪的時候,中間掉出一張單據。
這一張她收著快兩年了,一直壓在匣子底下。
她把它在燈下攤平,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上頭寫的是五年前的臘月,蘇家付永昌行息銀二千兩。數目旁邊另有一行小字:
由淮南路解京糧款項下代墊,俟部撥到日歸還。
這一行她當年就看見過。
那時候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這一筆付出去的日子,跟她替裴知遠墊腳價的日子只隔十一天。
她把兩張紙並在一起看了很久,最後收進匣子裡。
這兩年她自己經手了不少官款的文書。
漕運的腳價,保金,官糧採買的憑據,一樣一樣都過過手。
看得多了,她才回過味來,當年她盯的地方不對。
那十一天說明不了什麼,要問的是那一行小字:蘇家一筆私人的息銀,怎麼會記在解京糧的款項底下。
第二日早上她去了城西鋪子。
周老賬房在後頭的小屋裡算上個月的賬。
算盤打得比從前慢了。
“周先生,我拿一張舊單據來請教。”
“東家請說。”
她把單據放在他面前,指著那一行小字。
“這個寫法,您見過沒有?”
周老賬房把眼鏡戴上,湊近看了一會兒,又拿遠一點看。
“見過。”
“在哪兒見過?”
“蘇家的賬上就有。”他說,“不止這一筆。七年前還有一筆,也是這麼寫的,數目小些,八百兩。”
八百兩,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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