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怎麼會用在一筆私人的息銀上?”
周老賬房把算盤上的珠子一顆一顆撥回原位。
“東家,”他說,“這一條只管‘先墊’,不管‘墊的是什麼’。”
蘇昭在小屋裡坐著。
她墊過腳價,墊過席錢,墊過燈柱。
前幾日在楚州西鄉又墊了兩筆:撫卹銀叫三處扣掉的六兩九錢,轉駁口欠下的四百九十文工錢。
每一筆她都要人寫明白是代墊的,幾時墊的,由何處還。
她一直以為那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謹慎。
“先生。”她說,“漕運代墊的賬,我立的也是這個記法。將來若接賑務,也該這樣記。”
“是這個記法。”
“往後辦賑的人不止我一個。”
“東家想說什麼?”
“我立的這一套,別人照樣能用。”蘇昭說,“用來墊,也用來別的。”
他把算盤推到一邊。
“東家,這屋裡就我們兩個。”他說,“這句話您往後不要在別處說。”
“先生,”她說,“別家也這麼寫麼?”
“我年輕時在別處也見過。”周老賬房說,“不多,可也不是沒有。”
“哪一家?”
“那我不能說。我在那家做過三年,看的是他家的賬。東家,這一條我不能說。”
“先生說得對。”蘇昭說,“不該問。”
她把那張單據收起來,又問了最後一句。
“先生,我要是往下查,查得動麼?”
周老賬房把眼鏡又戴上,這一回不是為了看紙,是為了看她。
“東家想查到哪一步?”
“查這一筆是不是真的歸還了。”
“那要看部裡的賬。”
“我看不著。”
“東家看不著。”周老賬房說,“這個不是難不難的事,是能不能的事。您是商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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