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頭一期的船在揚州議定了，蘇昭十一月十二起身回京，走的是旱路。
路過楚州那一日，邵德全在碼頭上等她。
九月裡他回楚州拿了第二批席，四十領，一領一領翻過，如今鋪在德興往北的船上。
“老柳託人捎過話。”邵德全說，“說娘子哪一回路過，進村坐一坐。”
“他有事？”
“他沒說。”邵德全把手裡的繩子往腕上繞了一圈，“前些日子州里來人去過西鄉，問撫卹到手是多少。問完沒幾日，縣裡又打發人去了。”
蘇昭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叫車伕把車趕到驛館，把箱籠卸了。
“明日去西鄉，後日再走。”
十五日到西鄉，碾盤上沒有人。
席子都收在屋裡了，天冷，篾子凍了要脆。
小六子在堂屋地上鎖邊，看見她，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抹了兩下。
“娘子。”
“老丈呢？”
“去村西了，里正叫的。”小六子說，“一早就去了。”
裡屋有人在咳，咳一陣停一陣。
柳杏從灶下出來，叫了一聲娘子，倒了一碗熱水，又回灶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再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在門邊站了一站，才走到桌前。
布包裡是四副手套。
粗布的，掌心一面縫了一層舊帆布，手指頭短一截。
“三哥信上說過，娘子船上的人戴這個。”柳杏說，“他手上冬天裂口子，裂在指頭根上。我照著那個地方，縫厚了一層。”
蘇昭拿起一副，翻過來看了看掌心。縫得密，針腳都在一條線上。
“一副多少錢？”
柳杏愣了一下。
“娘子拿去用。”
“船上的東西，要算錢的。”蘇昭說，“你縫這一副，用了多少布，費了幾夜燈，你心裡有數。”
柳杏低頭想了想。
“二十文。”
蘇昭數了八十文放在桌上，把四副手套包回布包裡。柳杏把錢收了，一文一文數過，揣進懷裡，轉身回了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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