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衙門的舊檔房在東院最裡頭，三月裡察院行的文，到十一月初十才把那一冊送過來。
送來的是一個老庫丁，抱著一隻油布包，進門先把包放在地上，跪下去解繩子。
油布底下是一層舊棉紙，棉紙底下才是那一冊。
封皮上的字褪了一半，看得出年號和“支應”兩個字。
檢法把它接過去，翻到夾了紙條的那一頁，攤在蕭執案上。
“王爺，東便門那一年，燒埋銀在這一頁。”
蕭執看下去。
一頁七行。
每一行一個名字，名字後頭寫籍貫和年歲，再後頭是銀數：燒埋銀拾兩。
七行一樣的數，末尾一個總數，七十兩。
領訖那一欄，七個名字底下各按著一個手印，手印旁邊小字注著領取的日子。
七個日子是同一日。
蕭執看了那一欄很久，才往後看。
經手那一欄只有一個名字，戴懷安，底下押著花押。
“這七家，分在幾個州？”
“四個州。”檢法說，“楚州兩家，徐州一家，濟寧三家，京東一家。”
“四個州的人，同一日來京裡領銀子。”
檢法沒有接這一句，把夾在冊子裡的另一封文取出來，放在支簿旁邊。
“楚州的迴文今早一併到的。三月裡王爺吩咐，後續行文楚州，屍親只問他自己收到多少。州里遣人去西鄉問過了。”
迴文不長。
屍親柳長順供：二子滿囤當年燒埋銀，實領二兩。
三子滿倉本年撫卹，領狀上按的是叄拾兩，實到手貳拾叄兩壹錢。
轉運司扣解費八分，州扣一成，縣扣五分，各稱有例。
蕭執把迴文和支簿上那一行並排看。
柳滿囤，楚州西鄉，年十九。
燒埋銀拾兩。領訖。
“十兩寫在冊上，二兩到了他家。”他說，“十三年後，三十兩寫在領狀上，二十三兩一錢到了他家。”
“王爺，”檢法說，“前一筆是十三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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