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是臘月二十送出去的。
臘月二十四，察院來了一張帖子，檢法的字，請蘇氏帶去歲淮南路賑糧四次點驗的原冊，二十五日午前到卷房。
察院十月裡行下各路的核耗行文，要拿原冊對一回。
卷房裡不生火，冊子怕火。
檢法把她領進去，長案上攤著十月那一道行文的底稿，旁邊是轉運司報上來的賑糧耗數。
她把四本原冊一本一本放上去，檢法對著底稿，一頁一頁看。
看到第三本，蕭執從裡間出來了。
他在長案那一頭站住，看了一眼她擱在冊子上的手。手背凍得發紅，指節上裂了一道口子。
“去端一盆炭來。”
“王爺，卷房不許生火。”檢法說。
“擱在門口。”蕭執說，“門口那一盆，燒不著冊子。”
書辦去了。
蕭執把最上頭那一本拿過去，翻到末頁，看了她自己添在底下的那幾行：哪一處點的，幾個人在場，誰押的字。
“你上了一道書。”
“是。”
“書上請四十日為限。去歲你走了幾日？”
“六十二日。”
“自己走六十二日，請別人四十日。”
“淮北等不了六十日。”蘇昭說，“去歲是去歲的災。今年麥種沒有下，開春就斷糧，四十日是從正月算到二月底。”
蕭執把那一本合上，擱回她那一摞上。
“那道書，昨日到了本王案上。”他說，“本王批的是下戶部議。戶部怎麼議，本王不替他們議。”
蘇昭等他往下說。
“部裡擬的是官價五錢一石，二萬石，一萬兩。”蕭執說，“這五錢是照你去歲報上來的買價定的。”
她的手在冊子邊上停了一下。
去歲她買到五錢上下，是分五處，錯開日子買的，船是自己的和租來的四條，沿途轉駁口一處一處走過。這些她沒有寫進書裡。
“部裡只看見五錢。”蕭執說。
書辦端著炭盆回來，擱在門口。炭火一起來，門邊那一片地上有了一點暖氣。
蘇昭把四本原冊重新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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