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那道書批了下來：淮北來春賑務，照去歲前例。
正月十五開的簿子。
所司在禮部南邊那間廳上設了兩張案，一張收帖，一張記數。
記數那一張歸一個姓闞的書辦，四十來歲，在部裡記了十九年的冊。
這一回與去歲不同。
去歲是部裡出銀就地採買，商戶承運.
這一回部裡不出現銀，二萬石按官價五錢折銀一萬兩，全在輸銀這一頭。
闞書辦頭一日就把格式定了：一行一人，寫籍貫，姓名，輸銀若干，幾時繳。繳訖另注一筆。
第一個來的是國子監的監生。
“姓路。”那人自己報的，“輸銀一千五百兩。”
闞書辦抬了下頭。
“一千五百。”
“一千五百。”
“監生拿得出這麼多？”
“湊的。”路監生說，“同鄉三家，同年兩位，我家中變了兩處田。字據都在，用的都是我自己的名字。”
“字據不必給我看。”闞書辦蘸了墨，“部裡只認銀子進庫。”
“我知道。”
寫完那一筆，路監生還站在案邊。
“闞先生，這一行後頭能不能添一句。”
“添什麼。”
“添：所輸之銀系借貸所得，願與不能借貸者同列。”
闞書辦把筆停住了。
“這一句添了，與旌表無干。”
“我知道無干。”
“那添它做什麼。”
“我要它在冊子上。”路監生說，“將來有人翻這一冊，看見一千五百兩在頭一行，看見一千二百兩在底下某一行，會以為出得多的人更急著救淮北。我要他知道，頭一行那一千五百兩是借來的。”
闞書辦看了他一會兒，把那一句添上了。
添的是小字，綴在那一行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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