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蘇昭進了京。
鍾平在城門口等著，車一停，他先把鋪子上的事說了。
第三期十月二十八在通州交割，是他去的，每包都看過，沒有陳米，少了四石，交割單上寫著。
腳價照例先到一半，初九能到，初十秋貨那一百八十兩餘款連一兩八錢的息付得上，付完還剩二十來兩。
族庫十月二十九貼了封，六叔公和族長兩個人押的。
三老爺戶曹又傳了一回，宅子抵出去了，人搬到了城南一處小院。
侯府的錢敬前幾日在東市口碰見他，問東家幾時回京。
鍾平問他那一百四十兩路費侯府付了沒有，錢敬說，賬房還記著。
“他還說了一件。”鍾平說，“侯府這兩個月在藥王堂抓安胎的藥。崔娘子有了身子，快五個月了。”
蘇昭聽著，把車簾掀開一條縫。
“她還在西市那間鋪子？”
“在。”鍾平說，“初二我路過，看見她自己送客出來，站在門口說話，說了有一刻鐘。”
“東家那一句話，小的去傳了。”鍾平說，“三老爺聽完，說知道了，別的什麼也沒說。”
蘇昭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鍾平說，“初三畢司事來過，說有一道議下來了，要當面給東家。”
畢司事是那日午後來的，進門先作揖。
“蘇娘子，那道議下來了，初三下的。”
抄件不長。
淮南一路繫於一婦人一家，請令其另覓勳貴或有官身者連帶具保，三月為限。
後頭附著兩條緣由。
一條是：該婦人一保三家，一人擔四家之保，保力不足，宜追加保人。
一條是：承運者系公糧，宜有綱首或有官身者共同具結。
末尾是領銜的御史，清河人。
蘇昭看完一遍，又從頭看了一遍。
一保三是她自己簽下的，三家的保金她一個人擔著。承運的是公糧，這也是真的。兩條緣由，哪一條她都駁不動。
抄件上找不出一個“嫁”字。
鍾平在旁邊站著，等她看完，小心問了一句：“東家，另覓勳貴或有官身者……這是要東家去找誰？”
阿福在櫃檯後頭聽見了，探出半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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