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娘子記性好。”
蘇昭把那本薄冊子也放到案上，往前推了推。
褚紹看著那本冊子，看了一會兒，手放在膝上。
“這是前年揚州那一本。”他說，“蘇娘子帶它來，是要我看什麼？”
蘇昭的手還按在冊子的一角上。
來的一路上，她想好的是讓他看那六千兩是怎麼幹淨落地的，看她辦事穩當。
這時候冊子擺在他案上，隔著一張案，她看出來它像什麼了。
像來要賬的。
她把冊子收回來，放在膝上。
“是我糊塗了。”她說，“褚大人不必看。”
褚紹把手按在那份抄件上。
“前年三房那孩子捐監，差一張保結，我出了。那一張我押得起，保的是一個讀書的孩子入監，出了事，最多是那孩子肄業，追不到我頭上。”他說，“這一張押的不是紙。連帶具保，出了事，先追你，追不足追保人，追保人追到家產，家產不足，追到族裡。”
“褚大人族裡……”
“四房人，在同州，種地的，開油坊的，教蒙館的，四房裡只出了我一個做官的。”褚紹說，“我押上去的，是他們。”
“他們知道我是誰。”
“他們知道你母親是誰。”褚紹說，“二十多年前我應舉缺盤費，你母親給了褚家二十石米，不收價，我家裡人都記著。可記著一件恩，跟把四房人的家當押在一個人身上，是兩回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又走回來。
“我在外頭管了二十年刑獄，見得最多的，就是替人具保的人。”他說，“十個裡頭有八個，具保的時候跟我今日一樣，心裡記著一件恩。”
“後來呢？”
“後來那八個，一大半在我堂下跪過。”
蘇昭坐著，膝上壓著那本冊子。
褚紹送她到二門，在門檻裡站住了。
“蘇娘子，你恨不恨我？”
“不恨。”蘇昭說，“今日是我先把那本賬拿出來的。”
褚紹在門檻裡頭站著，看她出了門。
出了褚家，蘇昭沒有回城東。
她坐在車裡，把京裡認得的有官身的人從頭想了一遍，想出來七個。
褚紹是頭一個，也是她原以為最穩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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