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坊在宣陽坊南邊，隔一條街。
她走過去用了一刻鐘。
門房聽說是蘇娘子，進去通報，轉身就出來了。
李叔明親自迎到廊下。
五十上下，一身家常舊袍，見了她先拱手，開口是同州話。
“蘇娘子。”
“李大人。”
“進屋坐。今日冷。”
屋裡生著炭，炭是次的，煙大。他叫人換了一盆，又叫上茶，說這茶是同州捎來的，不好，請娘子將就。
他問她母親那一處墳遷了沒有。
“前年二月遷的。”
“遷進祖塋了？”
“進了。”
“那就好。”李叔明說，“同州那邊的族規，我們家也是這一條。”
他說了一刻鐘同州的事。
哪一年旱，哪一年水，城東那座橋修過幾回。
她聽著，答著。
她把茶碗放下，正要開口。
李叔明先說了。
“蘇娘子今日來，是不是為去年那三十兩腳價。”
蘇昭看著他。
“光祿寺往同州押那一趟祭器，走的是娘子的船。”他說，“路上娘子墊了三十兩，事後沒報。這件事我一直記著。明日我就叫人送到娘子鋪子上。”
蘇昭把要說的那一句收了回去。
“是。”蘇昭說，“就為這個。”
李叔明的肩往下落了些。她看見了。
他送她到二門，又送到大門。站在門檻裡頭，他說了最後一句。
“蘇娘子，京裡如今誰都知道那道議。”他說，“我一個從六品，家裡兩個兒子還要應舉。”
她一句話都還沒有求，他自己把話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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