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遠回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馬在角門外拴好，他從角門進來，走過二門，沒有去正院，徑直去了書房。
書房的案上壓著一份吏部的來文，是午後送到的，周管家原封擱在那裡。
裴知遠點了燈，把來文拆開。
吏部考功司為定遠侯議襲再核事：著該府於臘月二十以前，具報家產冊一本，並開明歷年具結有無變更。
末尾一行小字：如有變更，據實開報；如無變更，開“無變更”三字，具押。
他把來文看完，放在案上，叫人去請錢敬。
錢敬進來，裴知遠把來文推給他。
錢敬看完了，放回案上。
“侯爺要屬下擬家產冊？”
“家產冊你擬。”裴知遠說，“具結那一欄，我自己寫。”
錢敬站著。
“你不肯擬甘結，我不叫你擬。這一欄，我自己寫。”
“侯爺今日去城東，她押了沒有？”
裴知遠不答，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筆，蘸了墨。
“侯爺，”錢敬說，“她不押，侯爺那一份具結就沒有對證。沒有對證，侯爺這一筆寫下去，往後要是有人去戶部調那幾張收執……”
“有人會去調。”裴知遠說，“她也是這麼說的。”
他把筆落下去，在來文末尾那一欄寫了。
無變更。
寫完了，他在旁邊押了名字。
錢敬站在那裡，看著那一行。
當年那一份具結，他擬的是尚待核，侯爺劃掉改成了已清。
今日這一筆，是把當年那一道墨又描了一遍。
“家產冊臘月二十之前擬好。去罷。”
錢敬應了，人還站著。
“侯爺，屬下有一句。”
“說。”
“這一張來文，屬下要入卷。”錢敬說，“侯爺寫的這一行，屬下照原樣抄一份，存府裡的文書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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