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那間值房裡多擺了兩把椅子，是初七一早主事叫人搬來的。
一把給察院。
蕭執來的時候沒有帶檢法，只帶了一個書辦，書辦懷裡抱著淮南路這一年的點驗冊。
另一把給漕運衙門，管綱的那一位姓柯，前年在楚州吃過蘇昭一頓飯，進門先跟她拱了拱手，坐下就不大說話。
主事把保書的樣子攤在案上，指著空著的最高擔額，請蘇娘子說。
蘇昭把宋東家初六的回信放在樣子旁邊。
前兩段，一段是押船的人不肯擔責，一段是和順不肯替她擔保，她只揀要緊的說了兩句，便念第三段。
唸完，她把信放下。
“這一欄，我要一條船一條船地填。”她說，“四家二十四條船，每一條船擔多少，照它自己的船值，加它東家名下可處分之產，按船攤。哪一條船出了事，追哪一條船的東家，追到他那條船的數為止。”
前年東堂上議聯保，沈郎中問她兩家同時出事怎麼賠，她答的是到不了那一日，三回作廢，散在賠錢以前。
堂上認了這個答法，她自己心裡一直沒認。
三回作廢管得住報錯，管不住翻船。
真翻了船，一萬兩賠到哪一步為止，那時候她答不出。
主事提筆記下，柯管綱在旁邊皺了皺眉。
“追到那條船的數為止，”蕭執說，“往後呢？”
“往後不追。”
“一條船裝五百石官糧，翻了。”蕭執說，“船值二百兩，東家名下再攤一百兩，統共三百兩。五百石糧照官價二百五十兩，照市價三百多兩，再加耗，加誤期，加補運的腳價，四五百兩。追到三百兩就停，餘下一二百兩誰出？官糧翻在河裡，餘下的不追，便是官家出。臺裡會說官家替商戶兜底，部裡也會擔心，往後商戶運官糧，翻了船不用賠足，誰還小心。你在這裡填了頂，部裡一個字都不會認。”
“王爺說得是。”柯管綱接過話，“漕上的規矩，一條船翻了，先扣保金，扣完了追東家，再不夠就找保人，總要賠足。”
“柯大人，追到賠足，追的是誰？”
“該追誰就追誰。”
“前年冬天楚州灣裡，有個小船戶的船在轉駁口翻了，船上是官糧。”蘇昭說，“他家就這一條船，名下一間草房。柯大人記得後來怎麼追的麼？”
柯管綱不作聲了。
“先抄了他的草房，又去追他兄弟家的地，末了追到給他具保的那一家。”蘇昭說，“具保的也只有一條船，被追得賣了船，第二年兩家都不跑了。官糧賠了四成，剩下六成掛在賬上，掛到今日。”
她轉回來看蕭執。
“王爺問餘下一二百兩誰出，照如今的規矩，也沒有人出。楚州灣那一家追到末了，銀子沒追回來，人先散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一個頂。”蘇昭說，“頂以內東家賠，賠不出來就追他的產，追得到。超出頂的，不往下追人。”
“超出頂的官糧虧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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