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後頭的屋裡點了三盞燈。
二十四條船的船檔攤了一地,鍾平和周老賬房一人守一摞,蘇昭坐在中間,問一條,記一條。
四家報在保冊上的二十四條船,自家的和長租的都在裡頭。
通濟那條船開春才進來,先空著。
每條船她記五樣:幾年的船,修過幾回,裝多少,跑哪一段,東家名下還有什麼。
唸到德興的六條,周老賬房抬起頭來。
“東家,邵三爺這六條都是舊船,最新的也跑了十一年。”
“裝多少?”
“大的五百石,小的三百石。”
“一年跑幾趟?”
“三期,一期一趟。”
蘇昭記下來,又在旁邊算了算。
德興六條船,一年三趟,翻了一條,另外五條還在跑。
她在紙邊上寫了兩個字:替運。
第二日辰時,蕭執和柯管綱都已在值房裡坐著。
蘇昭沒等主事開口,先把記滿了的那疊紙擱在保書樣子旁邊。
“頂外誰擔,我有一個答。”她說,“請幾位聽完了再駁。”
“四家二十四條船,哪條船翻了,它裝的官糧,頂以內東家賠。超出頂的,不追東家的家產,也不追押船的,分兩步補。”
“頭一步,動保金。蘇氏押在漕運衙門的一萬兩,本來就是為出事押的。頂外不足的,先從這裡頭補賠。”
柯管綱沒有駁,動保金是漕上的老規矩。
“第二步,賠出來的銀子拿去買補糧,補糧買了還得有船運。四家餘下的船,照各家的船數和裝載攤開,替翻了的那條船把補糧運到倉。補運的腳價各家自己出,記在頂裡頭。糧補到了倉,就不再追第二回。”
她把德興的船檔抽出來,擺在中間。
“德興翻的要是小船,三百石。剩下五條,下一期艙裡能勻的勻出來,勻不下的加跑一趟,就補上了。四家二十四條船,翻一條,攤到其餘二十三條上,一條勻十三四石。用不著賣誰的草房,也用不著追誰的兄弟,糧照樣到倉。”
主事低頭看那頁船檔。
“蘇娘子,這是叫聯保的幾家互相替運。”柯管綱說,“說到底還是連帶。”
“連帶的只是船,和往後各家願押進保金的那一份。”蘇昭說,“押進來的以外,家產不連帶。一家的船替別家多裝十幾石,多跑一趟,承運戶擔得起。叫一家替另一家賣地賣房,誰也擔不起。”
蕭執問替運要幾時補到倉。
“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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